第783章 板载！

天亮后，一片狼藉的严原港内。

苏我虾夷站在港口，身边是苏我氏的家臣和几名高层。

“港口虽然夺回来了，但我们的处境依旧很危险。”

苏我虾夷开口说道。

一旁没有人接话，毕竟大家都不是瞎子，现在只要有点脑子就明白他们的处境。

“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了。”

苏我虾夷开口道，“一条放弃港口，向岛内进发，只要能够控制对马岛，我们就还能撑一段时间，不过对马岛的情况诸位应该也知晓了，就算我们夺下了对马岛，我们的粮食也跟不上了，到时候粮食吃没了，就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里苏我虾夷就恨得牙痒痒，津岛直弥生那个畜生竟然把粮食都藏起来了，而他们此次出征带来的粮食并不多，本来是想到百济再补给的，结果没想到还没到百济就被困在对马岛了，而没有粮食他们这些人迟早饿死。

“另一条呢？”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另一条就是冲出唐军的包围。”

“大人想怎么做？”

苏我虾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选一批死士，驾驶着满载火油草木的船只冲向唐军舰队，进行开路？唐人的火炮再猛，他们的船也是木头的，只要几艘火船一块撞上去，就能同归于尽！”

苏我虾夷把还能站着的人全都聚集了起来。

点过一遍，人只剩下六千出头。

苏我虾夷站上高台，看着这些人。

“虽然我们夺回了严原港，但唐军还在外面守着，只要唐军在我们就出不去。”

“取白布，每人一段，缠在额上。”

布一段一段传下去。

有人写自己的名字，有人不会写，蘸着伤口上的血按了个印。

白布缠上额头，一片一片，在晨光里像一层雪。

“卸甲。”

港口上静了一下。

“卸甲？”

不少人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但还是按照命令将身上那些用铁片链接的‘甲胄’一件一件解下来，放在脚边。

本就矮小的倭人，在卸掉了身上的甲胄后，看着更加矮小了。

酒很快被抬上来，是两桶浊酒，在严原港内搜

出来的，没有盏，只有舀水的木杓。

“传下去，一人一口，不许多喝，喝完把杓传回我手上。”

杓在人群里传，传到谁手里，谁仰头喝一口。

杓传回来时，桶里还剩小半。

苏我虾夷舀起一杓，把剩下的酒倒进海里：“留着无用。”

“有纸的写几个字。没有纸的，剪一绺头发包起来，交给身边还活着的人。”

甲板上响起一片撕布、割发的声音。

有人把布条塞给旁边的人：“我娘在北边渔村，叫阿柰。你要是活着出去，替我说一声。”

收东西的人把布条塞进怀里，塞得很深。

一个十六七岁的武士，头发包好了递出去，又收回来，自己攥着：“我没有人可交。”

“那就交给我。”苏我虾夷伸手。

少年把布包放到他手里。苏我虾夷塞进衣襟，拍了拍：“我要是死了，一起烧了。烧成灰，也算有人带着。”

“都站好，面朝东。”

人转过身。东方天边已经有一线发亮。

“那里是倭国的方向。我们的国，我们的家，我们的祖坟，都在那边。”

苏我虾夷把手举起来，“遥拜。”

六千个人一齐跪下去，额头触到地面，身后的人也是纷纷照做。

起身后，苏我虾夷看向众人，“我不骗你们。这一次出去，活着的不会有几个。”

“我说这些不是吓你们，是要你们清楚：这一去，很大程度是去送死的。”

“可死也有死法，在这里待着就是等死，但朝着唐军进攻而死的是死在了冲锋的路上。前后都是死，我选站着死！”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众人：“我只说三条规矩，都都记清了。第一，离港之后不许回头。桨断了用手划，手断了用身子压着船往前漂。谁回头，后面的人就撞开他。”

“第二，船烧起来之后不许跳水，跳了水就是逃，就是懦夫！”

“第三，贴不上唐船，就把自己的船烧在他们前，限制他们的移动给后面的同伴创造机会。”

他把刀抽出来，横在身前。

“愿意上船的，站出来。”

先是几个人，接着一片，接着是整片。

对于他们这

些人而言，要是被打上懦夫的标签，那就算活着回到倭国，跟死了也没区别。

“伤残的不必去，划不了桨。”

“大人，我只是腿断了，手没断。”

一个断了腿的倭人看着苏我虾夷，“没有腿不影响划船。”

苏我虾夷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不愧我倭国男儿！有气势！”

很快港口便准备好了三十条船。

舱里装满柴草、干竹、破帆，浇上桐油。

船上的其他东西几乎全都拆了，就为了可以让船变得更快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绑在船上的麻索。

麻索的用处，苏我虾夷说得很清楚：“上船之后，把自己绑在船板上。缚腰，缚腿，缚住一只脚也行，船烧起来，人受不了会往水里跳，缚住了，就跳不成了。”

“传令，起桨。”

三十条船从船队里驶出来，排成两列，向港口外驶去。

港口外的海面上，唐军的舰船上负责瞭望的士卒声音从桅顶传下来：“将军！港口内有船驶出，三十艘，朝我们来了！”

薛平走到甲板上，用望远镜看了片刻，便迅速得出结论。

“火船，对方是打算用火攻了，传我命令绝不能让对方靠近。”

倭人的三十条船在唐军的射程外时就点燃了船上的燃烧物。

在桐油的助燃下，火势起的很快，而船上的人面对火势没有跳，也没有喊，还在拼命的划桨并且嘴里还大喊着：“天闹黑卡，板载！”

似乎这样可以缓解火焰灼烧肉体的痛苦。

不过当火势蔓延到身上的时候，还是有人承受不了被火烧的痛苦，身上燃烧着火焰惨嚎着跳进了海里。

火炮的轰鸣在这些倭人船只进入射程的时候就开始响起来了。虽然苏我虾夷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在火炮面前这些依靠人力滑动的火船速度根本提不起来，几乎大部分还没有靠近就被唐军的火炮命中。

偶有漏网之鱼贴到唐军的船上，也很快被唐军用竹竿推开，除了将唐军的舰船船身熏黑外，压根就没有造成丝毫实质性的损伤。

可以说这些倭人压根就是白死了。

港口码头上，看着没有丝毫建树的火船攻势，苏我虾夷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