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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商代金铭文

书名:北派散土往事 作者:老三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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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商代金铭文

“河伯娶妇?”

马二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不是西门豹治邺城里头,神婆子拿姑娘往河里扔的故事吗?那是战国时候的事儿,商朝就有这邪乎规矩了?”

“战国那叫流俗遗风,真正的源头就在商代!”白露指着鼎腹上的字迹,翻译道,“你看这后面两句:大水不宁,王贞于河,以子渔沉祀,奉玉百朋、偶妇三十,永镇河宗。……铭文记载,子渔生前多次代表商王武丁来到三门峡一带祭祀黄河河神,后来黄河突发百年不遇的滔天大水,冲毁了下游的农田和城邑。子渔在这时候病死,商王武丁占卜之后,认为河伯震怒,唯有将最尊贵的王子连同三十名陪葬的贵族女子一起沉入河底筑墓,配以重器百件,才能平息水患,死后葬在河底,永镇黄河!”

船上一时间静得吓人,只有底下的黄河水撞击着钢缆和铁皮船帮子,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听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把头站起身,独臂揣进厚棉袄怀里,看着滚滚东去的黑水,冷冷说道:“商代人迷信鬼神,认为河伯是黄河之神,主宰中原水脉。把王子葬在河底,再加上活人沉河陪葬,在当年叫沉祀,是为了替大商江山镇压水患。”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怪不得民国三十一年孙师傅他爷爷撑船的时候,那十个下水的水鬼和土工死得那么惨,也怪不得这座墓卡在主河道基岩裂缝里,外头浇了四米多厚的朱砂青膏泥。

这压根就不是一座普通的王室陪葬墓!

商朝人为了修这座墓,八成是在当年某个大旱断流的枯水年景,动用了上万奴隶在老鸦滩截流筑坝,硬生生在河床底下的天然石梁裂谷里凿出了一座巨型地宫,把子渔的棺椁、青铜重器和三十个活生生的女人封进去之后,再用青石灌顶、朱砂青膏泥封死,最后扒开大坝,引黄河水重新漫过墓顶!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结合刚才在水下探到的墓室地形,顺着话茬说道:“如果铭文上写的是沉祀镇河,那这

座墓就绝不光是一个埋棺材的主墓室那么简单,它应该还有专门的祭祀功能!”

刚才我和马二潜下去的时候,水猴子打通的那个磨盘大的洞口,位置其实偏在一侧,底下摆满了鼎、簋、觚、尊这些礼器,却没瞧见商代大墓该有的“亚”字形或者“中”字形木椁室。

按商朝的规矩,礼器集中的地方往往是前堂或者祭祀耳室,真正放棺材和玉器的主室还在后头!

白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商代王室大墓讲究前祠后寝,既然是镇河的沉祀墓,墓室前面必然连着长长的斜坡墓道和祭祀享堂。而且按照这个规格,墓道和前堂的石壁上,极有可能绘着当年沉河祭祀场景的朱砂壁画,甚至还会有成排的人牲祭祀坑!”

一听到墓道和壁画,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在邯郸仓库里,把头和白露聊起赵左手时的那个死结。

赵左手那孙子,二十年里头紧着全国的先秦两汉大墓挖,金银玉器全分给手底下人,唯独挑走了十七件带铭文的青铜器运往海外,而且还亲手用扁铲铲掉了上头最核心的几个字!

现在老秤子跟赵左手合伙,砸了两百多万买采沙船在老鸦滩折腾了一年多,赵左手虽然在广东惠东盐场栽进了公家手里,可老秤子为什么还像疯狗一样,在三门峡水库放水前最后七天甩出三百万现金的救急令?

老秤子根本不是为了这满坑的普通青铜器,他要找的,八成就是子渔墓里跟赵左手那十七件青铜器一脉相承的某件带字核心重器,或者是墓道壁画、祭祀坑里头藏着的某个惊天秘密!

“白露,”把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声音陡然压低,“立刻把这尊鼎里的铭文拓下来。速度要快。”

“明白!”

白露一进入专业状态,手脚比谁都麻利。

但这会儿是在零下七八度的黄河方驳船上,鼎腹内壁还挂着冰碴子和湿气,要是按常规法子刷白芨水、贴宣纸、等风

干再拿拓包扑墨,没等纸干透就冻成冰壳子了。

这里就得说道说道这一行在野外下地时用的“救急湿拓法”,行里头也叫“快手油拓”。

正经文人雅士在书房里拓印钟鼎金文,讲究的是蝉翼宣、五倍子墨,慢工出细活,拓一张带铭文的鼎腹得耗大半天工夫。

可盗墓贼在墓底下或者深山老林里哪有那闲工夫?有时候货太大带不走,或者买家急着看字口验货,老辈字货先生就琢磨出了油拓的野路子:用韧性极强的安徽桑皮纸,先在白酒里过一遍防冻,直接敷在湿漉漉的铜器铭文上,拿猪鬃刷子隔着布狠狠砸实,让纸纤维嵌进字口凹槽里,根本不用等它干,直接掏出掺了松烟和熟桐油的“油墨膏子”,拿拓包在纸面上飞快擦过!

桐油不溶于水,这么一擦,凹下去的字口留白,凸出来的铜壁吃油发黑,前后不到三分钟就能揭下来一张清清楚楚的拓片,卷起来揣怀里,水泡不烂、火烤不焦。

白露从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一小扁瓶二锅头,倒在桑皮纸上润湿,探手贴进鼎腹内壁,“啪啪啪”用鬃刷砸出字口轮廓,紧接着摸出一块黑乎乎的油墨蜡饼子,在纸面上麻利地抹了两遍。

二十八个苍劲诡谲的商代金文,连同那只展翅踩鼎的玄鸟族徽,分毫不差地印在了桑皮纸上。

白露轻轻揭下拓片,小心翼翼地夹进防水塑料夹里,塞回贴身的帆布包拉好拉链,长舒了一口气:“拓好了!哪怕这尊鼎现在丢了,凭这张原拓,我回去也能把完整的卜辞考证出来!”

马二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呸呸呸,白大小姐你嘴下留点德,啥叫丢了?这可是好几百万的真金白银,二爷我刚才差点把肺管子憋炸才从水底拽上来的,谁敢抢我跟谁拼命!”

说着话,马二伸手就去抓起吊麻绳:“把头,趁着底下死水窝子没翻花,我跟峰子再潜下去两趟,把底下那两口更大的方鼎和青铜簋全给它吊上来!今晚咱们直接来个连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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