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踏破金銮殿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656章 踏破金銮殿
刀光已经袭来,几千双靴子踩在金砖上,震得殿梁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
陈涌就那么站着。
白衣,麻绳,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好像这一殿的刀,跟早春檐下的一阵风没什么两样。
煞极抬起脚,又落下。
轰!
整座皇宫晃了一下。
金銮殿汉白玉铺成的地面,顿时从煞极脚下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翻。
先是裂。
裂纹像蛛网,眨眼铺满半座大殿。
然后掀。
一块块三尺见方的玉砖被底下那股劲顶起来,在半空碎开,裹在一道肉眼看得见的气浪里,朝四面八方横扫出去。
站在最前面的几百个御林军,连喊都没来得及喊。
人和刀一起被掀飞了出去。
有的撞上蟠龙柱,嘴里往外冒血沫子,有的砸进后排的人堆里,压倒一片。
后头那两千多人倒是没飞。
可也站不住了。
脚底下跟踩在船板上似的,东倒西歪,一个撞一个,手里的刀枪叮叮当当掉了满地,有人想弯腰去捡,脚下一软又跪了下去。
碎石风暴刮了好一阵才停。
殿里静得吓人。
只剩下石子儿还在地上蹦,
嗒,嗒,嗒……
文武百官全趴着,乌纱帽滚得到处都是。
礼部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尚书,脸贴着地,胡子里全是石灰。
都察院有个姓孙的御史,平日里最爱上折子骂人,骂过二皇子奢靡,骂过大皇子跋扈,去年还骂过陈涌“行止轻浮,不类天家”。
他此刻缩在廊柱后头,官袍底下慢慢洇开一摊水渍。
旁边的人闻着味儿了,皱了皱鼻子,没敢挪窝。
谁也笑不出来。
……
煞极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满地哼哼的御林军,越过趴着的百官,越过丹陛上那九级台阶,最后落在龙椅上。
他其实没想做什么。
刚才那个老头拿剑指着哥哥,喊着要剁了哥哥。
他就是看一眼。
记住这个人。
老皇帝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僵。
他六十三了,打过仗,杀过人,年轻时候也是马上得的天下,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山里的野兽,看一块石头,看一棵树,看一个人,都是一样。
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龙椅里。
手松了。
天子剑哐当一声掉在丹墀上,滑到了台阶边沿。
陈涌这才抬脚,往上走。
白色的布靴踩过碎玉砖,踩过御林军掉落的刀,踩过不知道谁的门牙。
九级台阶,他走得很慢。
慢得满殿的人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心口上。
走到最上面,他弯腰,捡起了那把剑。
剑身沉,镶着七颗宝石,剑脊上刻着先祖开国时的铭文。
他小时候在御书房外头偷看过这把剑。
那时候他七岁,母妃刚被打入冷宫,他扒着门缝看父皇拿这把剑给大哥比划招式,大哥咯咯笑,父皇也笑。
没人看见门缝外面还有个孩子。
陈涌把剑翻过来,用剑身平的那一面,在老皇帝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就跟长辈拍小孩儿似的。
老皇帝的脸皮上全是老人斑,被剑身一贴,猛地哆嗦了一下,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皇,这剑,太沉了!”
陈涌把剑搁在龙案上,顺手理了理老皇帝歪掉的冠带。
“您拿不动,还是儿臣替您拿吧!”
满殿的人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陈涌转过身,面朝百官。
那张脸上又什么都没有了,平平的,声音也不高。
“二皇兄私蓄甲兵,暗购破甲弩,于秋狝围场伏杀亲弟,天理不容,为猛虎所噬,乃是天谴!”
“大皇兄勾结北地胡商,私贩铁器出关,府中暗藏攻城猛火油、闷雷陶罐,意欲何为?昨夜见事泄,竟纵火焚府,欲将儿臣与府中人证一并烧死。”
他停了一下。
“两位兄长,同室操戈,通敌误国。”
“儿臣痛心啊!”
说到“痛心”两个字,他眼眶还红了一下。
大皇子一党的人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通敌?
铁器出关?
谁都知道这是扣上去的屎盆子。
可谁敢抬头说一个不字?
那个赤着上身的大个子,还站在丹陛底下,手里那颗头已经不往下滴血了,头发在他指缝里缠成一团。
陈涌回过头,看着龙椅上的老人。
“子不教,父之过。”
“父皇,儿臣举义......下罪己诏吧!”
……
三日后。
罪己诏颁行天下,贴满了京城九门。
诏书里说,朕德行有亏,教子无方,致使皇长子、皇次子悖逆人伦、交通外寇,朕夙夜忧惧,痛彻五内。
同一日,又一道圣旨下来。
册封皇三子陈涌为皇太子,入主东宫,监国理政。
宣旨的老太监念到“监
国”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卡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接上。
据说那天在养心殿用印,老皇帝的手抖得盖了三回才把玉玺按正,第一回盖歪了,第二回朱砂洇了一大块。
陈涌在边上看着,没催。
最后是韩烈上前,托住了老皇帝的手腕。
韩烈如今是禁军统领了。
前头那个副字,没了。
……
东宫的庆功宴摆到了二更。
来的人比陈涌想的还多。
三省六部,还有几个侍郎都到了,连那位须发皆白的礼部老尚书也颤巍巍地来敬了一杯酒,说殿下仁孝,天下归心。
姓孙的御史没来。
听说告了病。
人散了以后,满院子的杯盘还没收,残酒的气味混着桂花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陈涌一个人坐在廊下。
他喝了不少,脸却一点没红。
院子里有萤火虫。
入秋了,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拨,稀稀拉拉的,在草丛上头一闪一闪。
煞极蹲在草丛边上,伸着两只大手去扑。
他扑得很认真。
腰弯着,脖子伸着,屏着气,好不容易拢住一只,两只手掌合起来,凑到眼前,慢慢打开。
手心里一点碎光。
虫,扁了。
煞极愣愣地看着,有点委屈地扭头朝廊下看了一眼。
然后又去扑下一只。
陈涌看着他,笑了笑。
但随即,收了回去。
廊下的灯影落在他脸上,那点温软的东西一点一点退下,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底下一层冰。
三千御林军。
一脚。
那天在金銮殿上,他站在煞极身后,脚底下的地砖翻起来的时候,他其实也晃了,只是没人看见。
这把刀,太快了。
也太硬了。
刀砍不进,毒喂不死,火烧不化,雷炸不动。
如今它听他的,是因为桂花糕,是因为一支响箭,是因为“哥哥”两个字。
可以后呢?
万一哪天有人给它更好吃的糕?
万一它哪天长了心眼,回过头来想一想,那些人头,那些血,到底是为什么拧的?
陈涌捏着酒杯,发出了咯吱声。
院子里,煞极终于又捉住了一只,这回没捏扁,他捧着手心,傻呵呵地朝廊下跑过来,要给哥哥看。
陈涌看着那双满是血痂的大手,脸上在笑,心里却已是惊涛骇浪。
若是握不住这把刀……
下一个死在金銮殿上的,会不会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