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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4章 金丝眼镜腿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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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4章 金丝眼镜腿

镇江的邮局老楼在解放路和电力路交叉口,八十年代盖的四层灰砖楼,门口两棵梧桐树把招牌挡了大半,不仔细看都找不着。楼明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车窗盯着邮局大门看了十分钟,进出的人不多,取汇款的窗口在最里头那个柜台,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汇兑业务”。

老赵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上午十点,一份传真发到了楼明之手机邮箱里,是孙德贵名下邮局汇款记录的扫描件。从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到上个月,每个月底前后,都有一笔汇款进来,汇款人一栏填的名字是“张德贵”,地址是上海浦东一个邮政信箱,金额从最初的八百块涨到后来的两千,十几年没断过。

楼明之把传真翻了两遍,注意到一件事:最后一笔汇款是上个月二十五号到的,孙德贵是上个月十九号死的。也就是说,汇款人还不知道孙德贵已经死了,钱照常汇了过来。这笔钱现在应该还在邮局系统里挂着,没人取。

“张德贵。”谢依兰坐在副驾驶座上,把传真接过去看了一遍,“假名。孙德贵、张德贵,就改了一个姓。汇款人是故意的,还是懒得想?”

“故意的。”楼明之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孙德贵、张德贵,同音不同字。汇款人想让孙德贵看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汇的,但外人查起来对不上号。这人心思细,胆子也不小。”

“许又开那副眼镜呢?查了没?”

“查了。昨晚让老赵调了许又开公开露面的照片,从九五年到现在,能找到的全找出来了。九五年到九七年,他戴的是一副黑框眼镜,普通树脂片。九八年春天开始换成了金丝眼镜,一直戴到现在。”楼明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对比图递给谢依兰,“九八年春天换的。青霜门覆灭是九八年腊月。他换眼镜的时间点比案发早了九个月。”

谢依兰盯着对比图看了半天。“九个月。这九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九八年春天许又开从上海搬到了镇江,租了间办公室开始筹办他的武侠杂志。之前的杂志社在上海,他人在上海,杂志社也在上海。九八年春天突然搬过来,说是‘离江湖近一点’,当时接受采访还上了报纸。”

谢依兰把手机放下,手指敲了敲车窗沿。“九八年春天搬到镇江,换了金丝眼镜。腊月十七青霜门出事,孙德贵看见一个瘦高个戴眼镜从后墙翻出来,眼镜腿是金子做的。矮胖的那个后来死了,瘦高个每年汇钱封口。”

“对得上。”楼明之推开车门,“走,去邮局。看看那笔没人取的钱能不能把汇款人引出来。”

两人穿过马路进了邮局。取汇款的窗口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营业员,圆脸,戴套袖,正在跟一个老头解释为什么他的汇款单少填了一个章。楼明之等她忙完了,走过去把孙德贵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死亡证明复印件递进窗口。

“你好,我受家属委托来查一笔汇款,收款人孙德贵,上个月去世了,最后一笔汇款还没取。汇款人叫张德贵,上海浦东的地址。”

女营业员接过材料看了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孙德贵,账号对。最后一笔汇款二十五号到的,金额两千,到现在没人取。你们要取的话得拿继承公证书——”

“不取。”楼明之打断她,“我想查一下,汇款人张德贵在邮局系统里有没有预留联系电话或者身份证号。”

女营业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点警惕。“你是家属?”

“我是他儿子的朋友。”楼明之面不改色,“孙叔走了之后家里收拾遗物,发现这笔汇款来路不明,家里人想搞清楚是谁汇的,好去谢谢人家。”

女营业员犹豫了两秒,大概觉得这理由还算合理,又低头敲了一阵键盘。“系统里预留了一个手机号,还有一个身份证号。手机号是上海的,身份证号是——”她停了停,眉头皱了一下,“这身份证号看着不对,位数少了一位。不是正规身份证。”

楼明之跟谢依兰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机号能给我吗?”

女营业员把屏幕转过来让他们看了一眼,楼明之掏出手机记了下来。出了邮局,他站在梧桐树底下拨那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五十来岁,嗓子有点沙,背景里有人在喊“老板,这箱货搁哪儿”,像是个仓库或者批发市场。

“张德贵吗?我这边是镇江邮局,你有一笔汇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停了两秒,然后那男人说:“打错了。”挂了。

楼明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挂了。但我听见他犹豫了两秒。”

“说明他听懂了。”谢依兰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袋旧货市场买来的铜器,“他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他不接茬。这个号码很可能是专门用来汇款的,平时不接电话,只收短信。”

“那他刚才为什么接?”

“因为他不知道是谁打来的。汇款人留的电话是邮局登记的,平时只用来接邮局的通知,陌生号码打进来他接了,听见你说‘汇款’两个字,挂了。说明他警觉性很高。”

楼明之把手机揣回兜里,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邮局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铁皮炉子,红薯烤得流油,甜味儿飘过来。谢依兰买了一个,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楼明之。

“你下一步想怎么查?”

“手机号是上海的,但刚才电话背景里有人喊‘老板,这箱货搁哪儿’,是个仓库或者批发市场,不像上海。上海浦东的邮政信箱是个中转站,专门用来收信转信的,真正的汇款人不在上海。”楼明之咬了一口红薯,烫得吸了口气,“得查这个手机号的基站定位,看最近在哪儿活动。这得找老赵帮忙,走正规渠道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

“不用正规渠道。”谢依兰把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糖渍,“我师叔以前有个朋友,在镇江开通讯器材店,专门给人修手机、解网络锁。他那铺子里有套设备能查基站信息,不算特正规,但查个大概范围够用了。”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没问那个朋友叫什么,也没问那套设备合不合法。他把剩下的红薯两口吃完,把皮扔进垃圾桶。“走。”

通讯器材店在城西电子城二楼,铺面不大,柜台里摆着各种手机配件和维修工具,墙上挂了一排二手手机。老板姓侯,三十出头,剃个板寸,胳膊上有条青龙纹身,正蹲在地上拆一台笔记本。

谢依兰跟他打了个招呼,侯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楼明之一眼,没多问,把两人领到店铺后面的小隔间里。隔间里摆着一台旧电脑和一套叫不上名字的设备,连着几根天线。

“查哪个号?”

谢依兰把手机号报给他。侯老板在电脑上敲了一阵,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在镇江城区分布。

“最近三天的基站定位。这个号在市区的活动范围很集中,主要在这一片——”他拿鼠标圈了一下地图上东南角的一块区域,“南门大街往南,到官塘桥路,这一带。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在这个范围,晚上六点之后往东走,到丁卯桥路那边。”

楼明之凑近屏幕看了看。“南门大街往南,到官塘桥路——这一带有什么?”

“建材市场、五金机电城、还有一个农产品批发市场。”侯老板拿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三个地方挨着,外地来进货的车多,仓库多。你找的人要是在这儿活动,大概率是做批发生意的。”

楼明之把地图拍下来,跟侯老板道了谢。出了电子城,谢依兰把红薯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回头说了一句:“农产品批发市场,凌晨四五点最忙,白天都是收尾的。建材市场和五金机电城白天正常营业。这人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在南门大街那一带,晚上六点往东走,丁卯桥路那边有片城中村,房租便宜,外地小老板都住那边。”

“明天去南门大街转一圈。”楼明之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老赵刚发来的新消息。老赵查了“张德贵”这个身份证号,结果在公安系统里根本查不到,是个编的号。但老赵多查了一步,把“张德贵”这个名字跟上海浦东那个邮政信箱关联了一下,发现那个信箱登记的租用者叫“周德贵”,身份证号是真的,地址是上海杨浦区一个老小区,租信箱的时间是一九九八年十一月。

“周德贵。”楼明之把手机递给谢依兰看,“孙德贵、张德贵、周德贵——这三个名字来回倒。真正的汇款人姓周。”

“周德贵是上海杨浦区的。杨浦区老小区,一九九八年租的信箱,一直租到现在。这人可能二十多年没挪过窝。”

“不挪窝就更容易查了。”楼明之把手机收回来,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让他查周德贵在上海杨浦区的户籍信息和当年有没有案底。

谢依兰忽然拍了一下他胳膊。“你刚才在电话里听见那人背景里有人喊‘老板,这箱货搁哪儿’,他手机号基站定位在南门大街批发市场一带,活动规律是上午在批发市场,晚上回城中村。这人很可能在批发市场有摊位或者仓库。明天去转一圈,看看哪个摊位的老板是上海人,五十来岁,嗓子有点沙。”

“嗓门沙不一定是上海人。他接电话说的是普通话,没口音。”

“那就找五十来岁、普通话没口音的老板。”谢依兰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批发市场就那么几个区,挨个转。”

第二天上午九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到了南门大街农产品批发市场。市场占地不小,分了干货区、调味品区、粮油区、冻品区,拉货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挤在通道里,喇叭按得震天响。两人从干货区开始转,谢依兰负责看摊位,楼明之负责听口音。

转了半个钟头,干货区走到头,没找着对上号的。谢依兰在调味品区入口停下来,回头低声说了句:“你猜周德贵在这边卖什么?”

“什么?”

“你看那边第三个摊位,挂了个牌子‘周记南北货’,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普通话没口音,正在跟人打电话,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兜。他摊位上摆的货——八角、桂皮、花椒、干辣椒,跟孙德贵家茶几上那个蔫橘子一个路子。”

楼明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三个摊位,摊主五十来岁,瘦

,戴一顶深蓝色棒球帽,帽檐底下露出来的鬓角花白,耳朵上夹着一根烟,正对着手机嚷嚷:“那批花椒你给老子留着,下午我带车过去拉,别他妈又让别人截胡了——”

楼明之听着他说话,忽然问了谢依兰一句:“你注意到没有,他右手无名指上戴了个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个什么图案?”

谢依兰眯着眼看了两秒。“刻的是个字。什么字看不清。”

“霜。”

谢依兰猛地转过头看他。楼明之的破笔记本上记着从旧货市场老头那里打听到的信息:孙德贵当年在电厂看大门,一个月底取一次汇款。汇款人“张德贵”的假身份证号关联的邮政信箱租用者叫“周德贵”,上海杨浦区人。而眼前这个“周记南北货”的摊主,五十来岁,姓周,普通话没口音——上海人,普通话确实没口音——右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刻“霜”字的银戒指。

“他戴霜字戒指。”谢依兰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霜字牌是外门信物,戒指是内门的。”楼明之盯着那个摊主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青霜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戒指。这人不是普通的汇款人。他是青霜门自己的人。”

摊主挂了电话,把烟掐灭在摊位的铁皮柜台上,转身搬货。楼明之跟谢依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往调味品区深处走,走到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面假装看货。楼明之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查一个人。周德贵,上海杨浦区人,现在在镇江做南北货批发。重点查他和青霜门有没有关联,以及一九九八年腊月前后他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他扭头看了谢依兰一眼。

“今天先摸清他几点出摊几点收摊,晚上跟不跟人接头。明天再靠近。”

谢依兰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那个银戒指,戒面上的霜字——你确定?”

“确定。旧货市场那个霜字牌上的字体跟他戒指上的一模一样。都是青霜门内门专用的篆体。”

两人在市场里又转了半个钟头,把周德贵的摊位位置、进出货时间、隔壁摊主都摸了个大概。临走之前,谢依兰忽然拉了一下楼明之的袖子。

“你回头看一眼。”

楼明之回头。周德贵的摊位前面多了一个人,矮胖,穿一件黑色皮夹克,站在摊位边上跟周德贵说了几句话。周德贵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矮胖接过去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楼明之盯着那个矮胖的背影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孙德贵那封信上的话——“矮胖的手上全是血。后来矮胖的死了。”

“这个矮胖的,会不会就是信上说的那个矮胖?”谢依兰低声问。

“信上说矮胖的死了。但如果矮胖没死呢?孙德贵在门房里看见两个人翻墙出来,矮胖手上全是血,后来矮胖‘死了’——谁告诉孙德贵矮胖死了?瘦高个告诉他的。瘦高个跟孙德贵说矮胖死了,孙德贵就信了。”

谢依兰呼吸停了一下。“如果矮胖没死,那瘦高个跟孙德贵说的谎就不止一个。”

楼明之把手机掏出来,对着矮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矮胖走得挺快,出了市场大门上了一辆电动车,往丁卯桥路方向骑走了。

“跟上去看看。”楼明之把手机揣好,快步往外走,“别跟太近。”

两人出了市场大门,楼明之发动了那辆二手桑塔纳,远远缀在电动车后面。矮胖骑了大概一公里,拐进一片城中村,在一栋自建房前面停下来,推开铁门进去了。楼明之把车停在巷口,看了一眼门牌号。

“丁卯桥路宋官营村一七三号。”他把门牌号记下来,“老赵,再查一个人。宋官营村一七三号住的是谁,矮胖,穿黑皮夹克,骑电动车。”

谢依兰靠在副驾驶座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青霜门覆灭那晚上,孙德贵看见两个人从后墙翻出来:瘦高个戴眼镜、拎着长包袱,矮胖手上全是血。瘦高个后来每年给孙德贵汇钱封口,告诉孙德贵矮胖死了。但今天周德贵给了一个矮胖牛皮纸信封,矮胖骑车回了宋官营村。如果这个矮胖就是当年那个矮胖,那他没死,他一直在镇江,而且跟周德贵有联系。

“周德贵戴霜字戒指,是青霜门内门弟子。他每个月替瘦高个给孙德贵汇钱,汇了十几年。同时他又在镇江跟矮胖接头。”谢依兰把围巾解开,车里暖气热,“楼明之,周德贵到底站在哪边?”

“不知道。”楼明之把车从巷口倒出来,往市区方向开,“但明天他还会出摊。矮胖拿走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得想办法看一眼。先跟老赵碰个头,把宋官营村一七三号查清楚。”

车开出城中村,上了大路。谢依兰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巷口已经远了。她把铜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膝盖上看了半天。

“你说,那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的,会不会是跟青霜剑谱有关的东西?”

楼明之没回答。他想起孙德贵信上的最后一句:别找瘦高个,他眼睛底下有痣。

许又开左眼底下有一颗小痣,不大,但凑近了能看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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