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讨好

顾昭云的脚步停住了。

她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来，只是退后一步，又笑了一下：“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打算出去。”

她说着转过身，顺着游廊往回走，脚步从容，像是真不在意一样。

泠雪跟在她身后，安静得像一截影子。

顾昭云走回廊下的时候，指尖在袖口里慢慢攥紧了。

别院规矩是不如侯府那么多，可问题也在于这里。

侯府的主子那么多，总有能钻空子的地方。

可别院只有陆珩一个主子，那所有人自然是随着他的心意做事。

顾昭云偏过头，看着廊外那几株在晨雾里安静立着的腊梅，脑海里生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来。

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她用了大半日的功夫，把这座别院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别院不算大，可胜在精致，回廊曲折，漏窗借景，走几步便是一处小景。

可不论她走到哪儿，身后除了泠雪之外，总还有一两道暗处的目光盯着她。

还有那些洒扫的婆子也好，修剪花木的粗使丫头也好，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

不像在侯府，哪怕那些下人们行了礼，大多也是敷衍，目光甚至带着轻视。

虽然她们对她的态度十分恭敬，但只要顾昭云开口搭话，她们便要么含糊地应一声便借故走开，要么干脆低头不语，只拿眼去看泠雪。

顾昭云试着跟不少人都搭过话，全部无疾而终。

而身后的泠雪始终不发一言。

像是知道她不会有任何收获。

顾昭云放弃了。

除了泠雪之外，她在这座别院里和任何人套话，只怕都不会有任何成效。

可她也不是全无收获。

之前摸清楚了别院的格局，还有陆珩对她的防备程度。

这座别院简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传言说陆珩经常住在这里，顾昭云如今是信的不能再信。

书房的防卫比苍澜院还要森严，他平日里那些公函文牒只怕都放在这儿。

她在侯府的时候还能借着送茶水进他的书房走动，可在这儿

，她连廊下的台阶都没能迈上去就被拦下来了。

顾昭云心里慢慢地盘算着。

从院子里翻墙跑出去显然行不通。

院墙太高了，又有暗梢，她一个女子手脚再利落也攀不上去。

唯一的出口是那两道门，可正是因为只有两处出口，所以守卫格外严。

她若想出去，唯一的路是让陆珩点头，放她出去。

那就只能在陆珩身上下功夫了。

顾昭云确定了方向，这才转身朝厨房走去。

泠雪跟在她身后半步，见她干脆利落地离开，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顾昭云进了小厨房，挽起袖子，要了一副干净的白围裙系上，又让人替她找了只砂锅，几块上好的猪骨，一小把干贝和几片陈皮。

泠雪站在旁边看她动作利落地把猪骨焯了水，又放进砂锅里，犹豫了一下，问：“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煲汤。”

顾昭云把干贝用温水泡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世子爷今日上朝怕是累着了，晚上回来喝碗热汤，正好去去寒气。”

泠雪没有再问了，只是默默退到灶间门口站着，目光落在顾昭云忙活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昭云在小厨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猪骨和干贝小火慢炖了两个多时辰，又把切好的山药和几粒红枣在最后半个时辰放进去。

汤色炖得浓白透亮，香气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把小半个院子都染上了香味的。

她试了咸淡，又撒了一小撮枸杞，用白瓷碗盛出来的时候，汤面干干净净的，连一点油花都没有。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前院传来大门开启的声响。

顾昭云端着那碗汤从厨房出来，正看见陆珩从门外走进来。

他身上还是那身深绯色的朝服，脸色稍微有些疲惫，却依旧不掩他的俊朗。

顾昭云端着汤盏站在门口，弯起眉眼朝他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世子爷回来了。”

“外面冷，先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陆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手里那碗冒着白气的汤上。

他

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陆珩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眼泠雪，示意她把汤盏接过去。

他自己则是拉着顾昭云进了屋。

顾昭云乖顺的跟着陆珩坐在桌前，“奴婢炖这盏汤可费功夫了呢，冬日里喝这个最是补气暖身了。”

“瞧着世子爷今日疲累，先喝一口吧？”

泠雪端着汤盏站到桌边，微微低了下头，开始盛汤。

陆珩则是看了顾昭云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接过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汤一入口，他眉间那道皱褶便松开了些许。

陆珩看着碗里浓白的汤色，声音有些哑，却难掩惊奇：“你做的？”

顾昭云点了点头，把手缩回袖子里，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一副等着被夸奖的乖顺模样。

陆珩看她这副表情，不由失笑，忍不住逗她：“那便说明你之前伺候得不够尽心，否则我怎么今日才知道，你还有这个手艺？”

顾昭云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佯装生气道：“谁让世子爷之前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奴婢再好的手艺都要生疏了。”

“世子爷忘了，奴婢之前可是老夫人跟前最会做药膳的丫头呢。”

顾昭云故意插科打诨，眼见陆珩眼里隐约的烦躁退去，转而覆上了一层柔光。

她这才试探着抛了个话头：“世子爷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晚，是出什么事了？奴婢听世子爷的声音都有些哑了。”

陆珩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看得出她今日做的这些，都是她平日绝对不会主动去做的事。

无事献殷勤，她那点小心思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可他没有拆穿，甚至觉得她今日这副有所图，所以真心讨好他的样子，比昨日被迫的顺从还鲜活了几分。

至少她现在有了想要的东西。

而除了自由，他都能给。

“朝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但陆珩仍旧不认为朝中的事有必要让后院的人知道。

倒不是觉得女子不配议政，只是单纯觉得后院的人未必懂这些，说了也是浪费精力，倒不如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