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洛哥，我平生最讲以和为贵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伊利沙伯医院，特护病房。

“砰！”

房门从外头被人一把撞开。

猪油仔顶着一脑门子冷汗，脚底板打滑，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病床上，睡的正香的雷洛猛地睁眼，右手顺势摸向枕头底下的枪。

看清是猪油仔，他才松开手，眉头拧紧：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几点了？”

“公仔强手底下那十几个枪手，全处理干净了？”

猪油仔嘴巴动了动，半个字没挤出来。

他往前挪了两步，抬起沾着血点子的袖口擦了把脸：

“洛……洛哥……”

“不是十几个……是两百多个！！”

雷洛往起撑的身子猛地顿住：

“你说乜野？！”

猪油仔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竹筒倒豆子似地喊道：

“整整十几辆大木板车！拉出来两百多具死尸！”

“不光是公仔强那帮人，祠堂里十几个老叔父，还有14K的崩牙狗、和胜和的斧头俊、福义兴的烂命全……”

“凡是在城寨里头插了旗的红棍和刀手，全让那位赵先生一刀一个，连根拔了个精光！！”

雷洛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动作太猛，胸口刚缝好的刀口当场崩裂。

殷红的血水渗出厚纱布。

“嘶——咳咳咳！！”

雷洛左手按住胸膛，弯着腰大口喘气，脖子上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直往下砸。

“洛哥！你别乱动，我去叫医生！”

猪油仔脸都白了，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滚回来！”

雷洛右手一把薅住猪油仔的后衣领，硬把他拽了回来。

猪油仔凑回床边，大气都不敢喘。

雷洛喘着粗气，手背上的输液管回了一长截血。

他一把抓住猪油仔的胳膊，指甲盖掐进肉里：

“尸体呢？！全摆在贾炳达道马路上？！”

“没！我哪敢留着啊！”

猪油仔连忙摇头，指了指窗外：

“我调了警署后院三辆大卡车，盖上帆布全拉去荒山乱葬岗填坑了，马路上的血水也冲洗干净了！”

听到尸首填了坑，雷洛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两百多条人命！

他昨晚封锁城寨，本意是借赵峥的快刀，把公仔强那伙敢冲他开枪的残党连根拔掉。

谁能想到，这尊北边过来压根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雷洛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眼下正是他跟死对头颜童争总华探长宝座的节骨眼。

颜童那条老狐狸，天天拿着放大镜找他的错处，巴不得他脚底下一滑摔死。

这要是走漏半点风声，捅到警务处那帮鬼佬耳朵里，参他一本包庇悍匪、纵凶屠街……

别说争总华探长了，身上这层差人皮，明天就得让人扒下来扔进赤柱大牢！

“拔针！拿我的衣裳来！”

雷洛一咬牙，右手直接扯掉手背上的输

液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针眼冒出一颗血珠，他看都没看一眼。

“洛哥！你断了两根肋骨，医生交代过不能下床……”

猪油仔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查房的敲门声：

“雷探长？该换药量体温了。”

“滚！老子死不了！”

雷洛扯着嗓子冲门口吼了一句。

门外的医生缩回手，脚步声匆匆远去。

雷洛撑着床沿站起身，晃了两晃才站稳。

猪油仔不敢再劝，赶紧从衣柜里取出黑色呢子大衣，小心翼翼披在雷洛肩上。

雷洛拢紧大衣遮住渗血的病号服，迈步走向门口：

“备车！去九龙城道！老子要亲自会会这位！”

……

清晨七点。

三月底的早风一吹，街面上的薄雾散了不少。

九龙城道与贾炳达道交界处，得月大茶楼。

三辆警用吉普停在骑楼底下，十几名便衣把茶楼二楼清了个底朝天，连跑堂伙计都被赶到了楼下。

城寨西区，唐楼顶层的单间里。

赵峥刚睡醒，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黑绸短褂。

刚拉开门栓，守在门外的阿积就带着一脸汗，领着猪油仔迎了上来。

猪油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见到赵峥出门，挤出三分笑拱了拱手：

“赵先生，扰您清梦了。我们洛哥在城外得月楼摆了早茶，请您过去叙叙话。”

赵峥扫了一眼猪油仔裤脚还没干透的黄泥点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点了点头：

“行，正好肚子饿了，带路吧。”

一刻钟后。

得月楼二楼，靠窗的牡丹雅间。

雕花木门推开，赵峥迈步走了进去。

猪油仔站在门外把木门轻轻带上，守在走廊口。

雅间里飘着铁观音的茶香，底下还混着一丝医院的来苏水味。

八仙桌主位上，雷洛披着黑色呢子大衣，缠着厚纱布的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桌面上摆满了刚出笼的虾饺、烧卖、叉烧包和豉汁凤爪，热气腾腾。

赵峥也不客气，走到对面拉开酸枝木太师椅坐下：

“雷探长不去医院躺着，大清早跑这儿来吹风，不怕伤口崩开？”

雷洛瞅着对面跟没事人一样的赵峥，苦笑了一声：

“我不来能行吗？赵兄弟，我再在医院躺半天，整个九龙的天都要让你给捅破了！”

赵峥拿起竹筷，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进嘴里：

“雷探长这话怎么说的？不是你让我进寨，替鼎爷清理门户吗？”

“我是让你清理公仔强那帮反骨仔！”

雷洛呼吸一滞，牵动胸口伤势，缓了口气才道：

“你倒好，一晚上工夫，提刀砍翻了两百多号人！”

“赵兄弟，我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颜童天天盼着我出事！”

“两百多条人命，真要是闹到鬼佬警司面前，你让我怎么交代？！”

赵峥咽下嘴里的虾饺，抬起眼皮：

“嗨！那是我会错意了，你也没交代清楚

啊。”

雷洛被噎了一下，心想谁TM会想到你杀那么多人啊！

缓了口气道：

“你救过我的命，我雷洛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话是我放出去的，这桩事，我替你兜着！”

“外头三大社团那边，我会让猪油仔挨家去平，谁敢炸刺，我拿枪顶着他脑门！”

“至于鬼佬和颜童那边……”

“哪怕这次把老本掏空，再去求我岳父周爵士动用总督府的关系，我也会把这案子彻底按下去！”

说到这儿，雷洛上身往前一倾，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赵峥：

“但是！赵兄弟，丑话我说在前头！”

“这种提刀屠街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城寨虽说是三不管，可外头终究是港英政府的天下，讲究的是黑白平衡、和气生财！”

“往后你在里头收规费、发大财，没人拦着。”

“但绝不能再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真要是再闹出这种动静，捅破了鬼佬的底线……”

“到时候别说周爵士，就算我坐上了总华探长的位置，也保不住你！听明白没有？！”

雅间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蒸笼还冒着热气。

赵峥放下竹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看着对面等着自己表态的雷洛，赵峥痛快地一拱手：

“雷探长言重了。”

“昨晚那是刚接手场子，里头那帮烂仔不懂规矩，拿枪顶着我脑门，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动手自卫。”

“我赵峥是个正经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

“往后在城寨，只要没人主动把脖子伸到我刀口下头，我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安心替雷探长守好这片场子。”

听到这番话，雷洛紧绷的脸色总算松快了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句准话。

只要这把快刀还肯听招呼、懂进退，昨晚死那两百号人，就当是替他雷洛立威了。

雷洛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峥，绷着的脸缓和下来：

“我拿你当过命的兄弟，怎么还一口一个雷探长？太见外了。”

赵峥从善如流，顺势拱手喊了一声：

“洛哥！”

“诶，这就对了！”

雷洛脸上露出笑意，端起面前的茶杯冲赵峥遥遥一敬：

“来，赵兄弟，我以茶代酒，祝咱们兄弟往后在香江，财源广进！”

“借洛哥吉言，财源广进。”

赵峥端起茶盅示意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赵峥放下茶盅，低头夹起一只豉汁凤爪。

下不为例？和气生财？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香江，跟那帮烂到根子里的社团杂碎讲和气，那才真是嫌命长。

他有系统傍身，杀人就能涨阳寿、爆属性，整个九龙的黑帮在他眼里，就是一茬接一茬的庄稼。

真要有哪个不开眼的字头敢惹到他头上，别说两百人，就是两千人，他照样提刀过去满门超度！

至于雷洛说保不住他？

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谁保谁还不一定呢。

你雷洛保不住，老子就自己提着刀，把这香江杀出一片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