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4章 桥归桥,路归路
书名:岁岁长宁 作者:目成心许
第一卷 第244章 桥归桥,路归路
恭惠夫人听下人禀报,说姜幼宁病倒了,很快便赶到兰芷院。
“见过夫人。”
馥郁带着一众婢女,在门口迎接。
“宁宁怎么样了?”
恭惠夫人一边往院内走,一边询问。
“姑娘突然起了高热,昏睡不醒。”馥郁跟上去禀报道:“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恭惠夫人快步进了卧室。
“见过夫人。”
吴妈妈守在床边,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
恭惠夫人抬抬手示意她起来,快步走到床边,看床上的姜幼宁。
床上的人儿身形清瘦,双目轻阖,长睫安静垂落,在苍白的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眉头始终微蹙着,似是有无限的心思。
白色帕子叠的整整齐齐,蘸了温水,贴在她额头上。
“这是什么?”
恭惠夫人看了一眼边上的东西,和姜幼宁裸露的手臂。
“是烈酒,涂在身上能带走热量。”
吴妈妈解释。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倒了?”恭惠夫人看着床上昏睡的姜幼宁,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似有几分嫌弃:“平日看着挺康健的,身子骨怎么这么脆弱,说病就病下了?”
吴妈妈不好对她说出姜幼宁生病的缘故,只是低着头道:“夫人,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的。”
听了馥郁的话,她心里到这会儿还不能平静。
姑娘和世子爷走到如今,真的不容易。
谁知道,姑娘身世里又藏了这样大的秘密。
她也不知道姑娘和世子爷将来会如何,她只希望姑娘好好的。
“真是没用。”恭惠夫人转头问:“大夫怎么还没来?”
馥郁道:“张大夫的医馆离这里有些远。”
“干嘛不就近找?”
恭惠夫人皱眉询问。
“姑娘在张大夫的医馆帮过忙,身子一向是张大夫调理,他比较了解姑娘的状况。”
馥郁解释道。
恭惠夫人听了她的话,一时没有说话,又转过身去看姜幼宁。
过了片刻,她开口道:“动不动就生病以后还能做什么?只怕成亲了生孩子都不好生,黄妈妈,你去开了库房将人参、阿胶、燕窝、鹿茸这几样都拿下来,记得多拿点。吴妈妈,你得空炖给她吃,趁着这半年,赶紧将身子骨养好。”
“是。”
吴妈妈低头答应,心下感动。
恭惠夫人的确是面硬心软,嘴上总没什么好话,实则对姑娘极为疼爱,不然怎么舍得将这些名贵的东西拿出来?
姑娘找不着亲娘,认了恭惠夫人这样一个母亲,也算运气好。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不是大夫来了?”
恭惠夫人听到动静,转身问。
馥郁探出头去瞧,连忙行礼:“见过世子爷。”
她说罢又回头回禀恭惠夫人:“夫人,是世子爷和张大夫一起来了。”
说话间,赵元澈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见过夫人。”
他走上前,朝恭惠夫人行了一礼。
“让大夫先给她看看。”
恭惠夫人顾不得那些虚礼,当即开口。
赵元澈走到床边,俯身将姜幼宁的袖子放下,将她的手放到床沿上。
张大夫快步上前,在床前的小杌子上坐下,手搭在姜幼宁的脉门上。
赵元澈皱眉看床上的人儿。
他近来极忙,定下婚事之后还不曾得空来找过她。
不知她怎么忽然病了。
姜幼宁脸儿一片煞白,呼吸轻浅又微弱,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缕风就能吹折。
这样的她,丝毫不见往日里鲜活生动,脆弱的仿佛随时会碎了一般。
这模样叫人瞧着揪心,愈发怜惜。
张大夫缓缓收回手。
“怎么样?”
恭惠夫人在一旁问。
“夫人稍安勿躁。”
张大夫站起身细细端详姜幼宁的气色,又翻开了她的眼睛。
“如何?”
赵元澈语气淡淡地询问,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焦灼。
“这孩子脉象郁结紊乱,气血两虚,有中暑的症状,但心神耗损更严重。应该是有事情郁结在心,心绪又有大起大落,内火攻心,这才高热不起,卧床不醒。说白了,就是心病引起的。”
张大夫摸着胡须,作出诊断。
“心病?”
恭惠夫人在一旁听得皱起眉头,看了看姜幼宁满心不解。
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好好的,不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模样。
再者说,她如今已是郡主,和赵元澈的亲事也定下来了,还有什么可郁结的?
她想到此处,抬眸看赵元澈。
事情想来在赵元澈身上?
赵元澈抿了抿唇,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方才匆匆赶来,并未来得及询问馥郁。
“劳烦大夫开个方子。”
他看向张大夫。
“这个好说。”
张大夫起身走到书案边。
馥郁连忙上前磨墨。
张大夫提起笔,一边写方子一边道:“中暑的症状好治,三副药就好了。但她的病根不在外物,是心结郁气,哀痛伤神所致,汤药只是辅助,最要紧的还是早日舒解心事,否则日后恐怕要反复,只会更伤身。”
赵元澈微微颔首,接了方子递给馥郁:“让清流去抓药。”
“我送大夫出去,你在这儿照顾她。”
恭惠夫人同赵元澈说了一声,陪着张大夫往外去了。
她和姜幼宁毕竟相处的日子不久,姜幼宁有心事,对她向来是难以启齿的。
估摸着,还是和赵元澈有关系,就让他在这里照顾她,说说话开解开解,或许就好了。
赵元澈将铜盆中的帕子拧了,换下姜幼宁额头上搭着的帕子,在床沿处坐下,拉过她的手。
她手凉凉的,握在手中柔若无骨。
“手这么冷,只怕还要继续发热。”
赵元澈捏了捏她的手,眉心微皱。
他不过最近有些忙,她怎么就将自己弄成了这样?
片刻后,馥郁回来了。
赵元澈放开姜幼宁的手,回头看向她。
“世子。”馥郁下意识道:“清流已经去抓药了,等他回来奴婢就让人煎药。”
“她昨日去国公府了?”
赵元澈问她。
他虽然忙,但她每日去了何处,可曾好好用饭他却都是让人留意了的。
但因她不喜他派人跟着她,再细致的事情他便不曾让人打听。
“是。”
馥郁看看他,一时欲言又止。
赵元澈一眼便看出她心里有事,皱眉问:“怎么回事?”
“是国公夫人……”
馥郁看看床上昏睡的姜幼宁,有点不敢说。
姑娘没说能不能和世子说这件事,她担心她擅自做主说了,姑娘醒了会生气。
“母亲说什么了?”
赵元澈立刻意识到韩氏的话是姜幼宁生病的缘故。
“她说,姑娘的娘亲,是她亲手杀死的……”
馥郁低下头,将昨日姜幼宁去见韩氏所有的经过,韩氏所说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国公夫人说,她是姑娘的杀母仇人,问姑娘还愿不愿意嫁给您这个杀母仇人的儿子。”馥郁接着道:“姑娘听了这话之后,整个人便僵住了,脸色难看得很,中午又顶着大太阳去了国公夫人所说的南郊三里坡的私宅,在那里待了许久,那会儿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大概是有心事又中了暑气,才会如此。”
赵元澈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先下去吧,等会药煎好了送进来。”
“是。”
馥郁低头退了出去。
赵元澈重新牵住姜幼宁的手,她手上的凉意顺着指尖直渗进心底,叫他心口骤然揪起,他阖眸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昏睡中的姜幼宁似乎有所感应,亦或是梦到了什么,蹙眉轻哼了一声。
赵元澈睁眼看她,大手握住她脸儿,入手滚烫。
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眸底一片怜惜:“就喜欢胡思乱想,遇到事情只会闷在心里,也不肯同我说,不是告诉过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昏睡中的姜幼宁也不知听进去了不曾,只是眉心蹙得更紧,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
赵元澈揉揉她蓬松的发丝,许诺似的道。
他又替她换了一条帕子,起身走到外头廊下吩咐清涧:“去衙门将公文取过来。”
近来他手头事务实在是多,即便是照顾她,也得抽空处置公务。
清涧应声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赵元澈批了不少公文,馥郁才端着一只白釉碗进来:“主子,药熬好了,已经不烫了。”
赵元澈放下手中的公文,接过汤药。
馥郁退出去,带上了门。
赵元澈在床边坐下,先放下汤药,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
他舀起一勺药汁,在唇上碰了碰,确定不烫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宁宁,张嘴。”
他低声哄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且宠溺。
姜幼宁似乎有一点意识,微微张口只尝了一点汤药。
她烧得迷迷糊糊,皱着脸儿本能地扭过脸抗拒苦涩。
“乖,喝了药才不难受。”
赵元澈放下碗,捏着她下颚继续喂她。
“苦……”
姜幼宁退让着不肯喝。
药汁在她的挣扎中洒出几滴,落在中衣上,很是显眼。
赵元澈见她如此不肯配合,也不再强喂。
他端起药碗来喝了一口含在口中,而后俯下身,毫无迟疑地覆上了她干涩滚烫的唇瓣。
苦涩的药汁渡入口中,姜幼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苦涩和侵略感惊醒。
她睁大漆黑的眸子,茫然的看着赵元澈近在咫尺的脸,清澈的瞳仁动了动,脑子却还懵着。
赵元澈单手扣住她后脑勺,舌尖坚定地抵开她的贝齿,耐心地引导着药汁缓缓滑入她的喉咙。
姜幼宁本能地将苦涩的药汁咽下去,眉心紧皱,苦涩唤回了她的一些理智。
她脑子还是迷糊的,但却牢记赵元澈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他,可是手还没抬起来呢,赵元澈便已经松开了她。
她迷茫地想转过脸去看他。
赵元澈却又含了一口药汁,凑过来渡给她。
他心无旁骛,一心只在喂药上。
姜幼宁在高烧之中,理智时有时无,竟这样毫无抗拒地任由他一口一口将药渡进她口中,直至装汤药的白釉碗变空。
“好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赵元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她唇边的药渍。
“糖。”
姜幼宁难受极了,脸皱成了一团。
她从小吃药就很乖,吴妈妈时常夸她省心,也是会每回都给她准备一粒糖的。
这会儿口中苦的,她脑子又混沌了,习惯性想要含一颗糖。
赵元澈揽紧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只瓷瓶来,倒出一颗乳糖喂到她唇边:“张口。”
蜀地上贡的乳糖,本也是特意给她拿的。
姜幼宁乖乖张口含了那颗糖,脸却皱得更紧,含含糊糊道:“我好难受……”
她意识又不清楚了,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柔软的脸儿贴着他脖颈轻蹭,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喉咙间发出难受的轻哼。
赵元澈毫无防备,背脊猛地僵直。
她滚烫的呼吸顺着领口钻进来,似乎烫在他的心头。
他垂眸,看着怀里人难受的脸,心里那点激动瞬间消散了下去。
“难受就睡一会儿。”
他手收紧,拍着她后背轻哄她,动作轻柔,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大概是汤药中加了助眠成分的草药,姜幼宁窝在他怀中没多大会儿工夫,便沉沉睡了过去。
赵元澈待她睡熟了,才将她平放在床上,抬手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看她睡梦中也紧蹙眉头,很是难受的样子,心头不由发紧。
她身子不算弱,是母亲的话刺激到了她。
他望着她,怔怔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幼宁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里慢慢抽离,只觉得自己的四肢骨节像被重物碾过一般,又酸又疼。
她蹙眉,鸦青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内只点着一支蜡烛,光线昏暗柔和,照亮了床沿伏着的身影。
赵元澈并未在她身侧躺下来,只是枕在她身侧,上身微微前倾,一手牵着她的手,即便睡着,眉心也微微拧起,似有几分焦灼。
他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硬,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睡得并不安稳,仿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
醒来。
姜幼宁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眼泪不由夺眶而出。
她不是不知道他忙,他这样忙,听到她生病的消息,还是赶过来照顾她。
之前她生病,他也是这样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
那么多年,他只要在上京,都会照顾她。
他手把手教她读书写字算账,教她各样道理规矩计谋,教她练功强身健体,为她受伤,为她舍命……
往事桩桩件件,浮现在她眼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赵元澈对她的种种好,她哪里不知道?更遑论她一直将他放在心里。
从前,她不明白他心意的时候,总说要放下他,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如今,他们也算两情相悦,连婚期都定了。
可命运弄人。
她的娘亲,极有可能真的是韩氏亲自动手杀死的。
赵元澈转身就成了她杀母仇人的儿子。
她怎能嫁给他?
她咬住唇瓣,压着自己的呼吸,生怕惊醒了他,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克制不住发出轻微的啜泣。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赵元澈倏然睁开眸子,入目便是她梨花带雨的脸儿。
“醒了?是不是难受?我让人去请张大夫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着话起身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珠,另一只手则落在她额头上。
察觉入手的温度正常,她没有再发高烧,他眉心微微松了些。
他守了两日,她总是反复高烧,这会烧应当是退下去了。
姜幼宁忽然拉住他的手。
“好好养身子,不许胡思乱想,别的事情我会解决。”
赵元澈俯身,大手摩挲着她苍白的脸儿,低声宽慰。
他晓得她为何哭。
姜幼宁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由凑近抱住他手臂,愈发的委屈,哽咽压制不住。
“乖,不哭了。”
赵元澈靠到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
姜幼宁听他这般清润的语气,反而哭得更厉害,她好舍不得他。
他说解决,怎么解决?
她和韩氏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即便是韩氏死了,也不能改变韩氏是她杀母仇人的事实。
她没法放下仇恨,更没法顶着杀母之仇,嫁给他为妻。
这般思量着,她的眼泪愈发汹涌,窝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宁宁,不哭了好不好?你的身子还未恢复,不能这样糟践自己。”
赵元澈软声哄她,指尖顺着她单薄的脊背,一下下缓慢摩挲宽慰。
姜幼宁又哭了一会儿,才逐渐止住哭泣。
“你走吧。”
她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坚决。
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她不能再依赖他。
眼下,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信我?”
赵元澈下巴抵着她头顶,语气有几分委屈。
“这不关你的事,但是……”
姜幼宁说了半句,又哽咽住。
她也知道他是无辜的。
但是,他是韩氏的儿子啊!
“事情不是还没有确定吗?或许母亲是撒谎的。”赵元澈语气里,总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便是真的,我也有法子解决。”
姜幼宁轻轻摇了摇头,满心绝望。
别的事情,她相信他能解决。
这件事,他是韩氏的儿子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即便是天上神仙下凡,也解决不了。
仇恨的鸿沟,娘亲的一条性命,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永远越不过去。
“我们……到此为止吧。”姜幼宁从他怀中脱离,平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你我都清楚,我们之间隔着什么,那是杀母之仇,你母亲欠我娘一条命。”
“宁宁,我说了,事情我会解决。”
赵元澈凑近,伸手想重新将她拥进怀中。
“怎么解决?”姜幼宁躲开他的拥抱,扭头看他,眼底满是凄然:“你要为我弑母吗?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下得去手吗?还是说,你能让我娘活过来?”
赵元澈一时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这两样事,他的确都做不到。
“你走吧,从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姜幼宁侧身背对着他,忍住哽咽,语气冰冷。
“韩氏或许并不是我的母亲。”
赵元澈忽而道。
姜幼宁回头看他,凄然一笑:“这话你自己信吗?别说了,你快走吧。”
她不是韩氏亲生的,赵元澈也不是亲生的?
韩氏拢共就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亲生的呗?
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我已经在查……”
赵元澈想解释。
“我不想听,你走吧,你现在就走。”
姜幼宁拔高声音,有些激动。
她再次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他。
“我不走。”
赵元澈躺在她身后没有动。
姜幼宁面朝床内侧,语气冰冷:“你一刻不走,我便一刻不吃不喝。”
“姜幼宁!”
赵元澈豁然坐起身。
她又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
“我是怎么教你的?上回在悬崖边,你拿性命威胁我,今日又这样!”
赵元澈额角青筋直跳。
“我不要你管。”
姜幼宁阖上眸子,语气硬邦邦的,眼泪却克制不住从眼角溢出。
她要的就是这样,和他干脆的一刀两断。
否则,难道要让她和他成亲?
真的成了亲,她就和韩氏那个杀母仇人成了一家人,将来九泉之下,她有何颜面见处处为她打算的娘亲?
卧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元澈开了口:“好,我可以先走。”
“以后都不要来。”
姜幼宁的话冰冷绝情。
“你好好吃药、吃饭,养好身子。”
赵元澈起身下床。
他自然是不会不来的,只是这会儿她病着,他不想让她情绪激动,先行避开。
姜幼宁一直保持着面朝床内的姿势,听着他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紧绷的身子骤然垮了下来。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洇湿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