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共处一室
书名:溯雨信笺 作者:奶糖酥
第100章 共处一室
蒲雨抱着被子,脸颊倏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没接那个关于“吃定”的话,而是把下巴埋进柔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反驳:
“……明明是你先要走的。”
原溯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眼底积压的那些阴郁终于散去了一些。
“我不走。”
他直起身,语气无奈又带着几分认命的宠溺:
“我打地铺。”
说完,他转身从衣柜里找到个厚一点旧褥子,铺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地板是水泥的,虽然屋内有暖气,但那种冷硬感还是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意。
“被子给我。”原溯说。
蒲雨不想让他睡地上,试图挣扎。
“可是……”
“没有可是。”
原溯回头看向蒲雨,“要么留在这儿陪你,要么去厂里睡。”
这一招很管用,蒲雨瞬间哑火了。
她只能乖乖把手中的被子递过去。
然后留给原溯一个无比郁闷的后脑勺。
“去洗漱吧。”原溯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暖壶里水刚烧好,别烫着。”
“噢,那你不许走。”
“不走。”
蒲雨这才抱着那堆粉色的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心跳的很快。
镜子里映出她有些泛红的脸颊,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那对并排放在漱口杯里的牙刷,一蓝一粉,忽然觉得很安心。
等她洗漱完出来,原溯已经换好了那身家居服。
深灰色的T恤有些旧了,领口微微松弛,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运动裤是黑色的,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
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听见动静回过头。
四目相对。
蒲雨穿着那身白色的珊瑚绒睡衣,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原溯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去床上吧,别着凉。”他声音有点哑。
蒲雨“嗯”了一声,踩着那双粉色拖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子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清冽的气息。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原溯弯下腰,把取暖器对着她还有点湿的头发。
然后才转身
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蒲雨缩在被子里,听着那水声,眼睛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小,她能清楚地听见他刷牙的声音,淋浴的声音,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在提醒她——
他就在这里。
就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
原溯走出来,头发半湿,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少了些锋利,多了几分少年气。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
确认头发完全吹干之后,原溯才关掉了那个嗡嗡作响的小太阳取暖器。
“关了会不会冷?”蒲雨仰起头问。
“开一整晚太干了。”原溯解释道,顺手把旁边的一杯水挪得离床头近了些,“你会不习惯。”
“关灯了?”他问。
蒲雨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
灯灭了。
蒲雨侧过身,看着睡在地上的原溯。
原溯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
房间很小,小到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雪还在肆虐,呜呜地撞击着玻璃,可屋里却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
像是一个随时会醒的、过于美好的梦。
过了很久,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蒲雨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面向地铺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原溯。”
“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带着一点鼻音。
“你睡着了吗?”
“没。”原溯侧过头,看着床沿那团模糊的影子,“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蒲雨小声说,“但是我睡不着。”
“认床?”
“不是。”蒲雨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轻,“是不敢睡。怕一闭眼,再睁开你就又不见了。”
黑暗中,原溯的心口微窒了一下。
“不会。”他低声保证,“再也不会了。”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蒲雨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我想听你的声音。”
“想听什么?”
蒲雨想了想,“我想知道你这两年的生活。”
原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两年的生活,大概就是一无所有来到凛州,从小工做起,后来发现钱不够,不够她的学费,不够疗养院的医药费,所以就想尽一切办法赚钱,接了很多别人不愿意干的活,通宵修车、在零下三十度的户外卸货、跟难缠的客户扯皮、为了几十块钱的运费跟人讨价还价……
但他不想说这些。
他不想让她心疼,也不想在她面前显得那么狼狈。
他搜肠刮肚,试图从这贫瘠灰暗的两年里,找出一点能称之为“风景”的东西。
“凛州的秋天挺好看的。”
原溯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那时候路边的银杏树全是金黄色的,开车去送货,要是走国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收割机在里面跑,尘土飞扬的,看着特别开阔。不像南方,山多,这里一眼能望到天边。”
“你自己开车吗?”蒲雨问。
“嗯,有时候司机不够,我就自己顶上。”
蒲雨想象着那个画面。
漫长孤寂的国道,金黄的落叶,驾驶室里嘈杂的广播声,还有握着方向盘、满脸疲惫却又眼神坚毅的少年。
“还有呢?”她追问。
“还有冬天去长白山那边拉木材。”
原溯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那边的雪比这儿还厚,但是干净。有一次晚上车坏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也没信号,没办法只能等过路车或者天亮。”
蒲雨的心揪了起来:“那你怎么办?车里有暖气吗?”
“车熄火了就没暖气了。”原溯轻描淡写地带过,“我就在驾驶室里看星星。”
“星星?”
“嗯,那边的星星特别亮,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在东州绝对看不见,在白汀镇也看不见。”
原溯回忆着那个夜晚。
那是他最绝望也最平静的时刻。
他在漫天星河下,想了很多。
想父亲的债,想母亲的病,想……远在南方的她。
“那时候手脚都冻麻了,脑子也转不动,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然后,就控制不住地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是睡了,在看书?还是在灯下写稿?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原溯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她模糊的轮廓。
“但更多的是,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那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幸好那晚零下三十度的风,没有吹在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