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北境风雪夜归人
书名:我靠沙雕拯救黑化师兄 作者:清风辰辰
第0346章 北境风雪夜归人
------
北境的冬天,来得比任何人的预想都要早。
巴宝贝站在天衍宗山门的传送阵前,裹着一件厚得能把自己装进去三遍的白狐裘,活像一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球。
“师兄,我后悔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在毛领子里,含糊不清,“我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聂海龙站在她身侧,一身月白色剑袍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被北风吹起半分。他微微垂眸,看着她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已经签了宗门任务令。”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违约的话,要赔三千上品灵石。”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上品灵石!那够她吃三百顿火锅了!
她悲愤地抬头,正要控诉宗门压榨廉价劳动力,却见聂海龙已经一步踏入了传送阵中。他回身,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在风雪中白得近乎透明。
“走吧。”
两个字,被北风吹得有些散。
巴宝贝咬了咬牙,把自己从狐裘里挣扎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将她拽到了自己身侧。那掌心干燥温热,像一块烧了千百年的暖玉,稳稳地兜住了她所有的慌张。
然后天旋地转。
等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巴宝贝的第一反应是——
“呕——”
她扒着传送阵的边缘,吐得惊天动地。
聂海龙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一手替她拢着散乱的头发,一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说了让你闭眼。”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闭了!”巴宝贝泪流满面,“可我脑子里全是旋转的火锅……不对,是旋转的剑光……”
远处,负责接应的北境守军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铁重甲的年轻将领,面容冷峻,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锋。
“天衍宗聂首席。”他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北境军左营统领,萧战。奉镇北侯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聂海龙收回替巴宝贝拢头发的手,微微颔首:“有劳。”
萧战目光一转,落在还趴在传送阵边上吐得昏天黑地的巴宝贝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是……?”
“我师妹,巴宝贝。”聂海龙语气平淡,却不着痕迹地往巴宝贝身前站了半步,恰好挡住了北风灌向她的方向,“她晕剑,无碍。”
萧战“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引路:“镇北侯已在城中设宴接风。二位请随我来。”
巴宝贝吐完了,瘫坐在地上,感觉灵魂出窍了三分之一。
灵珠子从她的袖子里钻出来,蹲在她肩膀上,舔了舔爪子,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吐槽:“宿主,你这晕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人家穿越者御剑乘风,一日千里。你倒好,御剑五里,吐一路。”
巴宝贝有气无力地瞪它:“闭嘴,你一只猫,懂什么人类的痛苦……”
“我是灵兽。”灵珠子纠正,“有编制的那种。”
“有编制也不能嘲笑同事。”
“谁跟你是同事?我是你上司派来的监工。”
巴宝贝懒得理它,撑着地爬起来,踉跄着往聂海龙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回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还能走?”
“能。”巴宝贝挺起胸膛,“只要不御剑,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跟得上。
北境的风,和天衍宗的仙气缭绕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云雾缭绕的仙山,没有四季如春的花谷。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苍茫雪原,和远处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黑色城池——镇北城。
城墙高耸,用厚重的玄铁浇筑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剑砍的痕迹。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战斗的印记,每一块斑驳的铁锈下面,都埋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城门洞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进进出出,步伐整齐,神情肃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铠甲碰撞的声响,和风雪呼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巴宝贝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件白狐裘有点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座城格格不入。
她下意识地往聂海龙身边靠了靠。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却稳稳地接住了她心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别怕。”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风。
巴宝贝却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法术都管用。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谁怕了?我只是……有点冷。”
聂海龙没拆穿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体内的灵力渡了一丝过来,暖流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臂缓缓流入她的经脉。
“嗯,冷。”他顺着她的话说,“进去就暖和了。”
------
镇北侯府的接风宴,没有巴宝贝想象中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偌大的正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上首坐着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黝黑,鬓角斑白,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侧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让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
这便是镇北侯,萧战的父亲,萧破天。
“聂首席,久仰大名。”萧破天端起酒碗,声音如洪钟,“北境苦寒,难得有仙门高人来此。这碗酒,萧某敬你。”
聂海龙端起面前的酒碗,不卑不亢:“侯爷过誉。”
两人一饮而尽。
巴宝贝端着一碗甜羹,坐在聂海龙身侧,小口小口地喝着。甜羹是红枣桂圆熬的,甜得发腻,却意外地暖胃。
她偷偷打量着厅中的众人。
除了镇北侯和萧战,下首还坐着几名将领。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银色轻甲,面容白皙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和周围那些粗犷的武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乎察觉到了巴宝贝的目光,抬头,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像春日里的一缕阳光。
巴宝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容。
然后她就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
她转头,看到聂海龙手里端着的酒碗,碗沿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
但巴宝贝看见了。
她默默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猛喝甜羹。
灵珠子在她袖子里无声地笑得打滚:“完了,宿主,你刚才冲别人笑了。你完了。”
巴宝贝在心里咬牙切齿:“闭嘴!”
“他吃醋了。”
“他没吃醋。”
“碗裂了。”
“那是质量问题!”
“那是师兄捏的。”
巴宝贝不想说话了。
就在这时,那个银甲年轻人站了起来。
“聂首席,在下北境军右营副将,沈长风。”他朝聂海龙拱手,语气谦恭有礼,“久闻天衍宗剑法冠绝天下,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首席此行,所为何事?”
聂海龙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宗门接到密报,北境近日有异动。我奉掌门之命,前来协助镇北侯,查探虚实。”
萧破天放下酒碗,面色凝重:“异动?聂首席说得不错。近半月来,北境边境频频出现魔气波动。斥候回报,雪原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而且,失踪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厅中气氛一沉。
“失踪?”巴宝贝忍不住开口,“什么样的失踪?”
萧破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位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小姑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他还是回答了:“巡逻的士兵,一夜之间消失在风雪中。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就像……被风雪吞掉了一样。”
巴宝贝后背一凉。
灵珠子难得没有吐槽,而是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姿态,神情严肃地在她脑海中传音:“宿主,这个味道……不对劲。”
“什么味道?”
“魔气。很淡,很隐蔽,但确实存在。而且……”它顿了顿,“这股魔气,和归墟的残留气息,有七分相似。”
巴宝贝心中一震。
归墟。
那个在宗门试炼中初次露出端倪的幕后黑手,那个企图重启纪元的存在。
她以为归墟的阴谋还很遥远,远到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吃火锅、唱征服、搞团建。
但现在,它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北境的风雪之中。
她下意识地看向聂海龙。
他正端着酒碗,面色如常,仿佛刚才萧破天的话只是寻常。但巴宝贝注意到,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个被他捏出裂纹的地方。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侯爷。”聂海龙放下酒碗,“明日,我想去边境看看。”
萧破天点头:“理应如此。萧战,你明日带聂首席去北哨。务必小心。”
“是。”
宴席很快散了。
巴宝贝跟着聂海龙回到为他们准备
的客房。房间很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仅此而已。但壁炉里烧着旺旺的炭火,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巴宝贝把自己扔到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暖和了……”
聂海龙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任由风雪的气息涌入房间。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传来:“明天要去边境,早点休息。”
“知道了。”巴宝贝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孤寂。
“师兄。”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
“那个沈长风……是什么人?”
窗前的身影微微一顿。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关上窗,转过身来,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疾不徐。
他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她。
“怎么,看上人家了?”
巴宝贝瞪大眼睛:“我没有!”
“那你问。”
“我就是觉得……他不像当兵的。”
聂海龙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甜羹渍。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确实不像当兵的。”他说,“沈长风,出身江南沈氏,修真世家。三年前,自愿放弃家族资源,来北境从军。原因不明。”
巴宝贝眨了眨眼:“那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聂海龙看着她,目光深邃。
“在北境,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他轻声说,“只有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巴宝贝怔了怔。
这句话,不像平时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会说的话。
她突然意识到,北境的风雪,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剥开他身上那层温柔的伪装,露出下面那片她从未真正看清的深渊。
“师兄。”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
“不管这里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看了很久。
久到巴宝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却坚定。
“好。”他说。
------
第二天清晨,巴宝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聂首席!巴姑娘!出事了!”
聂海龙已经穿戴整齐,推门而出。巴宝贝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跟着跑了出去。
门外,萧战满身风雪,面色凝重。
“北哨失联了。”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什么意思?”巴宝贝问。
“北哨,是边境最前沿的哨所,驻军五十人。每隔一个时辰,会用传讯符向主城报平安。”萧战语速很快,“但从昨夜子时开始,传讯符断了。至今,已经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整整八个小时。
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连同他们的哨所,在风雪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和之前那些失踪的士兵一样。
“备马。”聂海龙说。
“御剑更快。”萧战说。
巴宝贝的脸“唰”地白了。
聂海龙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骑马。”
------
北境的雪原,远比想象中更加辽阔和残酷。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巴宝贝裹着狐裘,缩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聂海龙骑马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冷就说。”
“不冷。”巴宝贝嘴硬,“我好得很。”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她被吹得往后一仰,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嘴硬。”聂海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从自己的马上抱了起来,放在了前面。
“师、师兄?!”巴宝贝脸红了。
“这样暖和些。”他翻身上马,将她圈在怀中,宽大的剑袍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别乱动。”
巴宝贝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靠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厚厚的衣料,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擂鼓,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将她所有的恐惧和不安,一点一点地抚平。
灵珠子在她袖子里幽幽地开口:“宿主,你心跳加速了。”
“闭嘴!”
“脸也红了。”
“那是冻的!”
“行吧,冻的。”
队伍在风雪中行进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北哨。
或者说,北哨曾经所在的地方。
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一座被风雪半掩的废墟。哨所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里,上面挂着几片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士兵。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
就像这里从来没有人存在过一样。
萧战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废墟。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指尖捻了捻。
“雪是新的。”他沉声道,“有人在这里施过法。很强大的法术,将一切痕迹都抹去了。”
聂海龙抱着巴宝贝下马,将她放在一匹马的背风面,然后走到萧战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雪地上轻轻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渗入雪中。
刹那间,雪地之下,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图案。
魔纹。
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萧战的脸色变了。
“血祭魔纹。”聂海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用活人献祭。”
巴宝贝的胃里一阵翻涌。
五十个人。五十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原之下,被某种邪恶的力量吞噬殆尽。
灵珠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前所未有的严肃:“宿主,这确实是归墟的手法。他们在用活人的精血,唤醒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这东西很古老,很强大。而且……”它顿了顿,“它快要醒了。”
巴宝贝攥紧了拳头。
风雪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落下,将那些黑色的魔纹一点点覆盖。但巴宝贝知道,那些纹路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暂时沉睡在雪下,等待着某个时刻,破土而出。
聂海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风雪中,他的面容冷峻如刀削,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危险的东西。
“巴宝贝。”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
“无论发生什么。”
“好。”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是北境的夜空。
“答应我。”
“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拢入掌心,轻轻揉搓着,渡入一丝丝暖流。
“北境不比宗门。”他轻声说,“这里,是修罗场。”
巴宝贝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像一朵在风雪中倔强绽放的小花。
“我不怕。”她说,“因为我有你。”
聂海龙怔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在这一刻,在这片被死亡和魔气笼罩的雪原上,他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像两棵在暴风雪中紧紧相拥的树。
“嗯。”他轻声说,“你有我。”
------
回程的路上,风雪更大了。
巴宝贝缩在聂海龙的剑袍里,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不安,会想家。
但她没有。
因为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沉稳有力,从未变过。
咚、咚、咚。
像战鼓。
像誓言。
像某种亘古不变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在风雪声中,听到了灵珠子的声音。
“宿主。”
“嗯?”
“师兄的道心……在松动。”
巴宝贝猛地睁开眼。
“什么意思?”
“他的道心本就破碎,天生残缺。之前在宗门,有你在身边,他还能勉强维持平衡。但这里的魔气太重了,重到正在刺激他道心中那些黑暗的部分。”
灵珠子顿了顿。
“如果这里的魔物真的和归墟有关,那么,这次北境之行,对师兄来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什么考验?”
“要么,他彻底压制住魔性,道心圆满。要么……”
它没说下去。
但巴宝贝懂了。
要么成佛,要么成魔。
一念之间。
她抬起头,看着聂海龙的下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后,有一根极细的青筋,正在微微跳动。
那是他极力压抑某种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巴宝贝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略快于平时的频率跳动着。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更紧地抱住了他。
聂海龙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空出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师兄的心跳,很好听。”
身后,是漫天风雪。
前方,是那座沉默的黑色城池。
而在他们之间,是彼此的心跳,和那份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巴宝贝在心里默默地说——
师兄,不管你是佛是魔,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永远不会。
------
回到镇北城时,已是黄昏。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整座城池染成了暗红色。远远望去,像一座矗立在血海中的堡垒。
城门处,沈长风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们。
看到他们回来,他快步迎了上来。
“聂首席,巴姑娘,你们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看到巴宝贝被聂海龙裹在剑袍里的样子时,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侯爷已经在正厅等候。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又有人失踪了。”
聂海龙的脚步微微一顿。
“谁?”
“城中,三户人家。一共七口人。都是昨夜消失的。”沈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痕迹,没有声音。就像……被某种东西,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巴宝贝的心沉了下去。
边境的士兵,城中的百姓。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大。
归墟的阴谋,正在一步步展开。
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聂海龙低头看了巴宝贝一眼。
“怕吗?”他问。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怕。”她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聂海龙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碎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像是冰封了千年的湖面,在春风中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下面温暖的流水。
“走吧。”他说,“一起去。”
三人并肩,走进了那座被血色残阳笼罩的城池。
身后的风雪,还在继续。
但巴宝贝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冬天。
------
是夜。
巴宝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壁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到了尾声,房间里渐渐冷了下来。她裹紧了被子,脑子里全是白天在北哨看到的那些黑色魔纹。
五十个人。
七口百姓。
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活着,被困在某种她无法想象的空间里,那该有多绝望?
她翻了个身,看到聂海龙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灵光。
他在修炼。
或者说,他在压制。
巴宝贝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灵力波动有些不稳,金色的灵光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的黑色。
那是魔气。
正在试图侵蚀他的道心。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没有睁眼,但开口了。
“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失踪的人。”巴宝贝蹲下来,仰头看着他,“师兄,他们还能回来吗?”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们的魂魄还在,就有希望。”
“那如果魂魄也不在了呢?”
“那就……”他顿了顿,“那就让他们安息。”
巴宝贝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覆上了他结印的双手。
他的手指冰凉。
那层金色的灵光,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稳定了。
“师兄,你的手好凉。”
“无碍。”
“骗人。”巴宝贝把他的手拉过来,捧在自己手里,哈了一口气,“你的灵力在乱窜。你在压制什么东西,对不对?”
聂海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东西。有黑暗,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巴宝贝。”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你会怕我吗?”
巴宝贝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片她从未真正看清的深渊。那深渊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荒芜。
但就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小,很暗,却顽强地亮着。
那是她。
是她留在他心底的那一点温暖。
巴宝贝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身,俯下身,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存在,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你不会变成怪物的。”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收紧了手臂,“只要我还在,你的道心就不会碎。就算碎了,我也会一片一片帮你捡起来,粘好。”
聂海龙的身体僵住了。
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那是他极力压抑了千百年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让她崩塌的,不是魔气,不是黑暗,而是她的温暖。
“巴宝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不是一个好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坦诚,“我天生道心破碎,视万物为刍狗。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没有牵挂。我唯一在乎的,只有你。”
“那又怎样?”
“那意味着,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让你受了伤,我可能会……毁掉它。”
巴宝贝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毁掉吧。”她说。
聂海龙怔住了。
“如果这个世界不配拥有你,那就毁掉它。”巴宝贝一字一句地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战争,没有魔气,没有失踪的人的世界。”
“一个……”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吃火锅、唱征服、搞团建的世界。”
聂海龙看着她,眼底的黑暗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
希望。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好。”他轻声说,“那就一起,创造一个新世界。”
窗外,风雪依旧。
但房间里,壁炉里的炭火又重新燃了起来,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巴宝贝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师兄,你看到了吗?
你心里的那片深渊,我陪你一起填。
不管要填多久,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你是我的锚点,而我是你的太阳。
缺一不可。
------
夜深了。
巴宝贝终于睡着了。
她枕在聂海龙的腿上,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聂海龙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风雪漫天。
而在那漫天风雪的尽头,他看到了一缕极淡的黑色气息,正从雪原深处升腾而起,像一条苏醒的毒蛇,缓缓地、缓缓地,朝着镇北城的方向,蔓延而来。
他的眼神一冷。
指尖,一缕金色的剑气无声凝聚。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敢动她,我让你灰飞烟灭。”
他低下头,看着巴宝贝熟睡的面容,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柔。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睡吧。”他轻声说,“有我在。”
风雪中,镇北城沉默如铁。
而在那沉默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
(第034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