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今天真是劳烦您了。”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徐丽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居功。

她垂眸瞥了一眼腕表，便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后面还有些安排，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您要去哪儿？我送您一程吧。”

周彦也随之站起，语气诚恳，“我开了车来，总归方便些。

今晚占用了您这么多休息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徐丽略一思忖，并未推辞。

最终，她还是坐进了那辆线条流畅的保时捷。

答应下来，缘由有几层。

一来，她确实未曾体验过跑车，心底存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二来，晚间家中确有事务等着处理；三来，她对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并未怀有多少戒心——她已年届三十，周彦不过二十出头，两人之间隔着近一轮的光阴。

这年龄的天然沟壑，反倒让她觉得安心。

若换做一个年纪相仿甚或更长的男人提出相送，她多半会毫不犹豫地婉拒，成年人之间的意图往往心照不宣。

可周彦……徐丽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流转的霓虹上，心里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念头：即便这年轻人真有什么想法，以世俗的眼光看，恐怕也算不得自己吃亏。

思及此，她便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悦耳的轰鸣，车辆平稳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内，徐丽并未刻意收敛目光，而是大方地、带着新鲜感打量着车内每一处细节。

指尖偶尔拂过包裹座椅的细腻皮革，触感温润。

“不愧是跑车，”

她语调自然地感叹，声音在低沉的引擎背景音里显得清晰，“这质感，确实和我们家那辆老马自达不一样。”

周彦侧目看了她一眼，对她这般毫不矫饰的态度略感意外。

多数人面对未曾拥有的事物，总难免带上几分刻意维持的淡然，徐丽却坦荡得令人舒适。

这份坦荡，源于她作为心理医生常年自我修持带来的稳定内核与良好心态——她清楚地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曾拥有甚至乘坐过跑车，这并无值得羞赧或虚荣之处。

然而，这份难得的通透与自持，对周彦而言，却成了一道温柔的难题。

一个心性成熟、情绪稳定、并无明显世俗弱点的女性，仅凭财富恐怕难以真正触动。

那么，才华呢？像曾经打动蒋南孙那样？可惜，心理学并非他深耕的领域。

周彦轻轻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搁置一旁。

前路如何，且行且看吧。

横竖已经和徐丽搭上了线。

两人之间也算有了牵连。

至于往后有没有机会更近一步，且行且看吧……反正任务完不成也没什么代价。

顺其自然就好。

调整好心态，周彦神色平静地望向身旁的徐丽。

“徐医生家里以前有马自达？那你会开车吧？要不……你来开一段试试手感？”

他语气听着像商量，手上却已操控着保时捷911 TurboS滑出车流，缓缓靠向路边。

“别！千万别！”

徐丽连忙摆手，眼里带着笑意。

“你这车我可不敢碰，万一蹭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

“我都好些年没碰方向盘了，以前家里那台马自达，也都是我前夫在开。”

“前夫？”

周彦适当地露出些许惊讶，侧头看了她一眼。

随即笑着摇头。

“徐医生离婚了？”

“嗯。”

徐丽轻轻点头。

周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徐丽隐约感到些许不自在。

那眼神带着明确的审视，却并不令她反感——或许是因为其中没有令人不适的贪婪或猥琐，更像是一个异性在纯粹地打量她的容貌与身形。

片刻后，周彦收回视线，重新启动了车子。

口中却低叹一声：

“说句实话，徐医生……我觉得你前夫挺不知好歹的。”

“换作是我，怎么也不可能放手啊。”

徐丽瞥了他一眼，眼波里半是嗔怪半是风情。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隐隐踩在了暧昧的边界上。

可她心底却浮起一丝淡淡的愉悦——她听得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毕竟这世上，哪有女人会讨厌被夸赞好看呢？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大，说话也直，什么都敢往外倒。”

车里，徐丽听着那拐着弯的夸奖，摇头轻笑。

“我是认真的。”

周彦握着方向盘，语气却显得郑重。

“徐医生，我要不是年纪小些，肯定追你。”

“成熟、大方、知性、优雅……”

他一样样数过去，声音低了下来，“这简直是理想中的伴侣模样。”

徐丽笑得更舒展了些。

没人不喜欢被夸奖，只要这话说得不油腻，说话的人也不讨厌。

“我是不是好妻子可说不准，但你呀，说不定有点心理问题。”

“嗯？”

周彦转过脸，看向副驾驶上那位双腿交叠、浑身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女性。

“心理问题？这话怎么说？”

“你这是熟女倾向。”

徐丽略作沉吟，用职业口吻解释道：

“从社会心理学看，偏爱成熟女性的男性，潜意识里往往渴望被照顾、被包容，想找一个能依靠的姐姐。”

“这通常暴露了内心某部分的脆弱。”

谈起专业，徐丽的话语流畅起来。

周彦静静听着，脸上认真，心里却不完全认同。

徐丽的判断基于有限的信息，自然会有偏差。

喜欢成熟女性或许意味着某种依赖，但谁说他只钟情这一种呢？

少女、御姐、熟女……

在他眼里，各有各的动人之处。

夜色渐浓，街灯在车窗上拖曳出流动的光痕。

徐丽侧过脸，目光掠过驾驶座上周彦的侧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

这一路上，她竟说了那么多——关于工作，关于那些枯燥的理论，甚至一些平日不会轻易吐露的见解。

而他总是恰时地接话，或是抛出几句犀利却精准的反问，让她在辩驳间感到一种久违的酣畅。

那些话语里的通透与世故，偶尔会让她恍惚，忘记身旁不过是个年轻男子。

倒像是遇到了故友，话题无需铺垫，思绪便能轻盈地接续。

车在楼下停稳。

徐丽推门下车，夜风拂过，她将搭在臂弯的风衣拢了拢。”今晚聊得很愉快。”

她转身，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我也是。”

周彦关上车门，简短应道。

“佳禾那孩子……你多费心。”

徐丽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放心，上学的事我会同陆远商量。”

他答得稳妥。

短暂的沉默浮在两人之间。

徐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扣子，“那我……先上去了？”

话刚出口，心底却掠过一丝莫名的过意不去——毕竟他专程送了这一程。

几乎是未经思虑，一句邀请便滑出了唇齿：“要不要上去喝口水再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便后悔了。

夜阑人静，独居的女子邀相识未深的男子入室，这情境怎么想都透着不妥当的暧昧。

“坐坐？”

周彦显然也怔了一瞬。

他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讶异，随即那点讶异便化作了明朗的点头，“也好，那就叨扰片刻。”

徐丽呼吸一滞。

她只是客套……他怎么就顺台阶而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映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推开门，客厅的凌乱毫无防备地撞入视线——沙发上散着几件未收的衣衫，茶几堆着空酒罐与零落的零食袋。

徐丽耳根蓦地烧了起来，慌忙抢步上前，一把抱起沙发上的衣物，囫囵塞进一旁的浴室，又转身将茶几上的狼藉飞快扫入垃圾桶。

动作间，她几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平静的目光，如细针般轻轻扎在脊背上。

“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她声音发紧，指了指沙发，“坐这儿吧，我去拿水。”

背对客厅站在冰箱前，徐丽握着一瓶冰水，指尖冰凉，脸颊却烫得厉害。

这不像她，从来都不是。

必须解释清楚，哪怕只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却在此时膨胀无比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回身将水递过去，语气竭力维持着平稳：“平常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刚处理完离婚的事，没什么心思收拾。”

“理解。”

周彦接过水，微微一笑，只在沙发边缘浅浅坐下。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终究只隔着短短一日的交情，那些在外流淌自如的话语，此刻被四面墙壁围拢，忽然就显得生涩起来。

徐丽握着自己那瓶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视线不知该落在何处。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什么时候走？”

“快走吧。”

“求你了……”

站在一旁的徐丽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在心里反复默念。

她盼着周彦能主动离开。

毕竟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总不好直接开口赶人——那太失礼了。

可越是这么想，周彦似乎越不打算让她如愿。

事实上，周彦大致能猜到徐丽此刻的煎熬。

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窘迫。

但正是这种窘迫，让他更不愿轻易告辞。

他早就想过：初次见面，必须在对方心里留下痕迹，无论这痕迹是好是坏。

至于日后如何扭转印象……那是以后的事。

总之，得先踏出第一步才行。

眼下这局面，周彦觉得正是机会。

他当然不会硬赖着不走。

沉吟片刻，他换了个话题：

“徐医生在车上说回来有事要处理？需要帮忙吗？”

“啊？”

周彦的话提醒了徐丽。

她抬手看表，随即低呼：

“过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冲向窗边的书桌，飞快地打开电脑。

跟过去的周彦，眼睁睁看着她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图标——

魔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