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 烬墟交易，风起葬沙

夜色是高原最好的掩护，也是潜行者最熟悉的幕布。凌云三人收敛气息，在荒凉起伏的丘陵间低空疾掠，如同三只警觉的夜枭。

苏万三对这片区域似乎异常熟悉，总能找到避开罡风带和潜在妖兽巢穴的路径。连续赶路两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象：并非古族部落常见的石堡或帐篷群，而是一片散落在低矮山坳间的、由风化巨岩和不知名金属、木材搭建而成的错落建筑。建筑风格粗犷杂乱，许多甚至直接依托天然岩洞改造，岩壁和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灰色尘土，使得整个聚居地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烬灰色”。

没有明显的灯火，只有零星几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微光从某些建筑缝隙中透出，更添几分神秘与诡异。

“那就是‘灰烬氏族’的聚居地，他们自称‘烬墟’。”苏万三压低声音，“别被这死气沉沉的外表骗了，里面活跃的都是要钱不要命、消息灵通到可怕的主。跟我来，走侧面的‘暗门’。”

他没有走向那些看似入口的岩洞，而是绕到聚居地侧后方一处毫不起眼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的角落。苏万三在一块仿佛随意丢弃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板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敲击了几下。

片刻沉寂后，金属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幽深洞口，里面传来混杂着金属、油脂和劣质烟草的浑浊气息。

“走。”苏万三率先钻入。凌云和姜离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洞口向下延伸一段后，豁然开朗。里面并非想象中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地下空间！粗大的金属管道和木制支架支撑着顶部，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或昏黄光芒的荧光矿石。狭窄的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铁皮、木板、兽皮隔开的“店铺”或“摊位”，里面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锈蚀的武器铠甲碎片、无法辨认的古老机械零件、风干的怪异草药、甚至还有被关在笼子里、眼神凶狠的低阶妖兽幼崽。

形形色色的人影在通道中穿梭、低声交谈、讨价还价。他们大多穿着耐磨的皮甲或罩袍，脸上带着风霜与警惕，武器从不离身。这里的气氛与黑岩部的古朴肃穆截然不同，充满了市井的喧嚣、算计与隐藏在平静下的危险。

苏万三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没有在那些摊位前停留，径直带着凌云二人穿过几条岔路，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是一个用整块黑铁浇筑而成的粗糙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干瘦、脸上布满灼烧伤疤、一只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的老者。老者正用一把锉刀，慢条斯理地打磨着一截不知名兽类的尖锐趾骨。

“老疤眼，好久不见，生意兴隆？”苏万三走上前，脸上堆起熟悉的笑容。

被称作老疤眼的老者抬起头，那只锐利的眼睛扫过苏万三，又在凌云和姜离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姜离那即使蒙着面纱也难掩独特气质和凌云身上隐约的异样气息上多看了一眼。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笑声：“苏胖子？稀客。上次你卖给我的那批‘蚀骨风带’的‘空鸣石’，纯度不错，让我小赚了一笔。这次又想换点什么？还是惹了麻烦，想借道？”

说话间，他那只灰白的眼睛似乎毫无神采，但凌云却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探查波动从老者身上扫过，目标直指他怀中的星槎之钥！这波动非常轻微巧妙，若非凌云与钥匙联系紧密且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这老疤眼，不简单。

苏万三仿佛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凑近柜台，压低声音：“看您说的，我可是正经生意人。这次确实想借贵宝地的‘暗河密道’一用，去葬沙海那边办点事。价钱好说。”

老疤眼放下锉刀，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油腻的烟斗点上，吸了一口，吐出辛辣的烟雾：“暗河密道？那可是部族的命根子之一，近来不太平，用一次少一次。价钱嘛……”他那只锐利的眼睛再次扫过凌云，“恐怕不是普通的灵石能打动的了。”

“您开个价。”苏万三面色不变。

老疤眼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我要知道你们在黑石盆地，尤其是泣血谷附近，到底遇到了什么‘不太平’。消息，要详细。”

苏万三看向凌云。凌云微微点头。关于污秽教团和肃清者的部分可以适当透露，但星槎碎片和秽核核心信息需隐瞒。

得到授意，苏万三简要将遭遇污秽教团袭击、谷中恐怖生物（隐去秽核和碎片详情）以及出现神秘第三方（肃清者）强力敌人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肃清者的战斗方式和能量特征。

老疤眼静静听着，烟雾缭绕中，那只锐利的眼睛光芒闪烁不定。当听到肃清者时，他干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

“第二，”老疤眼伸出第二根手指，“我要三滴‘赤阳雷鸟’的心头精血，或者等价的至阳至刚属性的顶级灵物。别告诉我你们没有，这位姑娘身上的雷火之气，可是纯正得很。”他看向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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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眼神一冷，赤金眼眸中雷光隐现。赤阳雷鸟是罕见的上古异种，其心头精血珍贵无比，更是她淬炼血脉、恢复伤势的宝药。

“老疤眼，这……”苏万三面露难色。

“可以。”凌云忽然开口，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个寒玉小瓶，瓶口封印着复杂的符文。“此乃‘地心炎髓’，采自万丈地火深处，历经千年凝聚，至阳至纯，论品级和价值，不逊于赤阳雷鸟精血，且更适合炼器和某些特殊功法。”这是他从之前某个对手储物戒中所得，一直未用。

老疤眼接过玉瓶，打开一丝缝隙，一股灼热精纯的阳刚气息顿时弥漫开来，他那只锐利的眼睛微微一亮，迅速盖好，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够分量。”

“第三呢？”苏万三问。

老疤眼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第三，我要你们一个承诺。”

“承诺？”

“若你们此行，在葬沙海或者更远的地方，发现了与今天提到的那些‘神秘第三方’——就是你描述的，使用奇特银色能量、冰冷高效的家伙——有关的、不同寻常的‘遗迹’、‘装置’或者‘信息’，在你们能力范围内、不危及自身根本的情况下，尽量将相关的情报或线索，带回一份给我。”老疤眼盯着凌云，“这个承诺，限于你们三人知晓。作为回报，我不但让你们使用暗河密道，还会附赠一条关于‘葬沙海’近期的异常情报，或许对你们避开某些新出现的‘麻烦’有帮助。”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老疤眼似乎对“肃清者”及其背后的力量格外感兴趣。

凌云沉吟片刻。这个承诺范围限定较窄，且强调“能力范围内”和“不危及根本”，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情报投资或交换。

“可以。但仅限于我们发现、且自愿分享的非核心情报。”凌云同意了。

“成交。”老疤眼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收起烟斗，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灰扑扑的、刻着扭曲河流纹路的骨牌，递给苏万三，“拿着这个，去‘暗河码头’找‘哑巴舵手’，他会送你们过去。记住，密道只能单向通行到葬沙海边缘的‘浊水潭’，到了那边，自己想办法上岸，并毁掉骨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附赠的情报：近半个月，葬沙海核心区域‘流沙城’废墟附近，空间异常波动频繁，有数支深入探索的遗迹猎人队伍离奇失踪，最后传回的片段信息中，提到了‘银色的光’和‘无声的切割’。你们最好绕开那片区域，至少百里。”

银色的光，无声的切割……肃清者！他们竟然已经出现在葬沙海，而且似乎在探索什么？

凌云三人心中俱是一凛。

“多谢。”苏万三收起骨牌，拱手道。

“快走吧，最近‘烬墟’也不太平，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消息，气息让人不舒服。”老疤眼挥挥手，重新拿起锉刀，继续打磨他的兽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三人不再耽搁，按照老疤眼的指示，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七拐八绕，来到了所谓的“暗河码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改造的港口，一条幽暗的地下河在此变得宽阔，水流湍急。河边停靠着几艘造型奇特、像是用某种巨型兽骨和金属混合打造的狭长船只。一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脸上戴着金属面罩的壮汉（哑巴舵手）接过骨牌检查后，示意他们登上其中一艘骨船。

骨船无帆无桨，在哑巴舵手注入一道灰蒙蒙的灵力后，船身亮起淡淡的符文，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入幽暗的地下河道，速度奇快。

船行无声，只有水流冲击船体的哗哗声。船舱狭窄，三人各自调息。凌云消化着从老疤眼那里得到的信息，肃清者在葬沙海的活动，无疑增加了他们此行的变数。而老疤眼对肃清者的兴趣，也让他对这个灰烬氏族更加警惕——他们知道的，恐怕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地下暗河不知延伸多远，期间经过数个岔道和幽深的水下洞穴，最终，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骨船驶出洞穴，进入一个巨大的、半封闭的地下湖。湖水浑浊，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湖的一侧是岩壁，另一侧则隐约可见天光和水面——那里就是出口，“浊水潭”。

哑巴舵手将船靠在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旁，做了个“下船”和“毁掉骨牌”的手势。

三人跃上岩石。苏万三依言捏碎骨牌。骨牌化为齑粉，同时，那艘骨船仿佛失去了动力，缓缓沉入浑浊的湖水中。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位于山腹中的水潭边缘。头顶是高耸的、布满裂缝的岩穹，天光从裂缝中洒落。水潭通向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更加开阔的风声。

“出去就是葬沙海边缘了。小心流沙和潜伏的妖兽，还有……老疤眼说的‘银色麻烦’。”苏万三提醒道。

三人沿着湿滑的岩石，向透光的出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山腹水潭的瞬间，凌云忽然感到怀中的星槎之钥，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对碎片的感应，而是一种……类似于“环境扫描”触发的警示？

钥匙内部信息流闪过一行微小的提示：【检测到微弱空间褶皱扰动，类型：非自然，疑似近期人工干预痕迹。坐标：东南方，约一百五十里（指向葬沙海核心区域）。

果然，肃清者不仅在葬沙海活动，而且似乎在主动干预、甚至制造某种空间异常？

凌云眼神凝重，将这一发现告知姜离和苏万三。

“看来，想绕开也不容易。”姜离握紧了长枪。

“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恢复，再规划路线。”凌云率先踏出洞口。

炽烈的阳光和干燥滚烫的风沙瞬间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白光的黄色沙海。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远处，有一些如同獠牙般刺破沙海的黑色岩石山体，更远处，天地交接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模糊。

这里，就是青玄界着名的凶险之地——葬沙海。

而他们此刻，正站在沙海与山脉交界处的一片砾石滩上，身后是刚刚走出的、被流水和藤蔓部分掩盖的山腹洞口。

新的危险旅程，刚刚开始。而未知的“银色阴影”，已然在这片死亡之海中，投下了不祥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