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帝后

这些天，两人难得有这样私底下说话的时候，赵聿珩索性就坐了下来，将人环在怀里，抚摸着她隆起的肚腹，“还难受吗？怎么那么不小心，她动手的时候，你也不知道避开。”

杜蘅拿了膏药进来，赵聿珩亲自给她涂抹，清凉的感觉便盖过了那火辣辣的痛意。

“眼下，我风头过盛，在外头留一个皇太后容不下我的名声也未尝不好。先帝新丧，太后如此，对太后也没什么好处；

将来很多事，太后若挑剔，就不会是我不占理，世人也不会说是我不孝。”

孝道既占大义，她就用舆论一点一点磨掉这份大义。

赵聿珩心疼地看着她脸上的红肿，在她的眉心亲了一下，无关情爱，道，

“不必如此！我虽为母后亲生，却并不得她喜欢和支持，事到如今，她依旧在不停地谋划，将来史书上必然有我不孝的一笔；

我已不在乎！有我如此，不论如何，你也得不到一句好的评价，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勉强自己。”

沈晏蓁抚着他紧皱的眉心，柔声道，“不必担心这个；公道自在人心，况陛下得先帝器重，名正言顺地即位，只要陛下做一个好皇帝，将来自有大儒为陛下辩经；

历史不是这一代人书写，而是未来书写；陛下与太后的矛盾并非是陛下不愿孝顺，而是政见立场相悖；陛下一心为民，后世子孙终究会知道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聿珩的心得到了安慰，“真的是这样吗？”

哪一个帝王不希望自己留一个千古圣君的好名声。

沈晏蓁迎着他的眼睛，点头，“嗯，真的是这样！你看，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眼里前朝末帝是个昏君，一个大一统的皇朝二世而亡；

可或许很多年后，人们看到他修通南北大运河、创立科举制度、建东都、修长城、巡西域……；

桩桩件件，过在当代，利在千秋，必会评价他是一位伟大的暴君，但绝不是昏君；

可说起暴君，秦始皇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吧，而他万代功业，无人能及。”

赵聿珩将她搂在怀里，“阿宁，那我就努力当一位好皇帝，一位明君！”

沈晏蓁笑了笑

，“你是我男人，你必须是一位明君，要不然，我就揍你！”

他笑起来，伏在沈晏蓁的怀里，笑得像个孩子，“好！”

太后搬到了永宁宫，凤翊宫被腾出来了，殿中省这边抓紧修葺，四处填漆，金砖重铺地面，相当于重新装修了一遍，一时半刻也住不进去。

凤翊宫前面有一座大殿，一直空着，皇帝赐名“宣徽殿”，殿中省挂了牌子，将里头布置一新后，沈晏蓁便临时在这里住下。

宣徽殿前面就是乾仁宫，赵聿珩也暂时没有住进去，他还临时住在麟德殿里头，在太极殿的旁边，有结庐而居的意思。

虽说帝王孝期以日易月只有二十七天，但并不代表说先帝驾崩二十七天后，新帝就能够幸后宫了，若果真如此，一个昏君的标签就跑不掉了。

一般，皇帝都会至少等大行皇帝入玄宫后，才会幸后宫，有些讲究的，还会等来年改元后再行事。

赵聿珩眼下也是不会来后宫的，但沈晏蓁搬进宣徽殿的当天傍晚，他还是来了。

皇后被太后掌掴，动了胎气，他来看望皇后，谁也挑不出理儿来。

况且，皇后本来就孕晚期了，不动胎气也做不了什么，就更加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夫妻二人一起用了膳，诚心守孝是要吃素的，但沈晏蓁哪怕是在那二十七天的孝期里头，她也没有吃素，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更何况，事关胎儿健康。

御医也不建议。

她给赵聿珩舀了一碗鲫鱼豆腐汤，道，“陛下瘦了，尽孝这种事论心不论迹，论迹天下无孝子；况先帝对陛下寄予厚望，身体是本钱，若熬坏了龙体，多少雄心壮志都只能付水东流。”

赵聿珩熬了这好长一段时间，确实也是觉得吃不消，鲫鱼汤炖得纯白浓郁，喝一口，清淡甜津，他一口气喝了三碗。

沈晏蓁道，“喜欢就多喝点，这碗拳头大一点，一口就没了，横竖喝了也不会长肉，还补脑。”

旁边周金海急死了，眼见得皇后又给皇帝舀了一碗，他就道，“皇后娘娘，祖宗规矩，食不过三箸，您这都喝了三碗了。”

沈晏蓁朝周金海摆摆手，“我没有说公公拦得不对的意思，也没有说祖

宗规矩不好的意思，只是，在我这里，我会看着陛下，公公也不必如此紧张。”

赵聿珩也是贪这一口汤，就没管，沈晏蓁给他又舀了一碗，他就闷头喝下了。

沈晏蓁又给他拆了几筷子鱼肉，“吃点鱼，陛下明日还来吗？来的话，我再叫小厨房备点别的好吃的。”

“嗯，来。”

用过膳，两人照常的，沿着廊檐转了转，从宣徽殿转到前头的乾仁宫，又从乾仁宫转回来，赵聿珩已经知道她没有动胎气，但依旧稳稳地扶着。

听说多走动对生产好，他就道，“以后我每日里都来，陪你散步。”

沈晏蓁白他一眼，“你不来，我又不是不会自己走，最近忙，你就不要给自己立旗帜了，回头做不到，平白给自己添加心理负担。”

“和你，我能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要真没空，你难道还会不体谅？”

赵聿珩握着她的手，“稳婆和乳娘都挑好了没？我专门叮嘱过内侍省，要是出什么差池，他们一个都别想要命了。”

沈晏蓁道，“这你都别担心了，人都挑好了，真到了生的时候，陛下过来帮忙看着，还有，我想让娘家吴嬷嬷进宫来照顾我，主要你我都不会带孩子。”

赵聿珩笑道，“这都是小事，你怎么想做怎么来；别怕，你生的时候，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撩开沈晏蓁鬓边的碎发，“山陵使那边传了信来，五月底前地宫、羡道、献殿、寝殿和陵墙这些都会修好，届时梓宫就可以出宫了。”

到时候宫里也可以正常运转了。

眼下，沈晏蓁自己也很忙，东宫侍妾们的位份草案都是她拟定的，赵聿珩看都没看一眼，只说她看着办就好，回头他命人下旨。

后宫太妃们也要安置，没有子女的一律入感业寺，有子女的，便全搬入寿安宫，虽然有殿中省帮忙，但也忙活了好些天。

也幸好前面有先帝的勤修媛提前打样儿，虽然太后并没有提供任何帮助，但搬迁依旧十分顺利，毕竟，从今往后，母子或是母女都要在帝后的手里讨饭吃了。

东宫那边的妃妾也要搬过来了，内侍省这边过来请旨，沈晏蓁将拟定好的宫室名单递给管事黄贵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