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花落了

京城

皇宫

赏花好季节，正是请安时辰，众人皆到坤宁宫见过皇后，落座便开始一月一日的争吵。

“季贵妃呢？怎么还没过来？”

贤昭仪喝着碗中茶水，看着皇后的眼神中多丝放肆，心安理得的当那出头鸟。

“眼中并无皇后娘娘呗，还能因为什么。”

“目无皇后这种罪名，季贵妃还真是不敢当，”又来一贵人，浅浅笑着：“倒是贤昭仪与梅嫔，正是对季贵妃的事百般操心。”

“妍贵人，你是季贵妃肚子里的蛔虫吗？这么急着帮她说话，难不成事有把柄在季贵妃手里？”

针锋相对甚至是直接夹枪带棒，而坐在高台的皇后娘娘像没看见般，不过看着手中茶盏望着出神。

“皇后娘娘对贤昭仪恩情如山，怎么没学到皇后娘娘半分贤惠？”

“你倒是把季贵妃的恃宠而骄给学了个十成十。”

“臣妾多谢贤昭仪夸奖。”

这场戏从开始到落幕，都快吵翻天，但皇后娘娘始终不发一言。

“皇后娘娘一言不发，究竟在想些什么？”

当然无人会想放过皇后半分，巴不得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而皇后只是回神一笑：“倒是在想些事情。”

“季贵妃为何不来？”

她问道，旁边的宫女上前福身：“回皇后娘娘的话，季贵妃抱病在蹋，不愿出门。”

“那便不出门吧，本宫没那么严苛。”

皇后依旧是一副菩萨心肠般看向众人，寓意抛话题——

而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贤昭仪的身子朝后仰仰。

“我说季贵妃怎么不来呢，原来是坏事行多，卧病在床呢。”

“坏事行多？妹妹倒是想听听，季贵妃究竟行了什么坏事？”

“季贵妃行多少坏事，难不成妹妹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妹妹倒是不如姐姐聪慧的。”

她笑笑：“不聪慧就闭上嘴，别一天天说话讨人嫌。”

“……”

话毕，一看便是皇后阵营略胜一筹。

而王仪也如同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般起身。

“本宫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臣妾告退。”

等到百妃散完，在后头坐着的太后才正式出门，与王仪对上眼。

“姑姑。”

“哀家从未对你不好过，对吧？”

话语一下下刺激她心里。

“是。”

余梦鲤将护甲摸摸。

“背着哀家与皇帝出宫面见沈惜词，你究竟说些什么，你心里清楚。”

从王仪今天见到余梦鲤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知道今日难逃一劫。

无论如何，眼前人都会将她的一切盘问清楚。

“侄女一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余梦鲤讥笑两声：“好一个知无不言。”

“那你便同哀家讲讲，你去北宁王府究竟说些什么？”

“侄女去同沈夫人宣战。”

“宣战？”

余梦鲤心中终于挂起疑惑。

“侄女一直谨遵太后教导，明哲保身从不站队，甚至对皇帝也是退避三舍，处处避让。”

“可是如今的王仪早已不是曾经的王仪，侄女虽依旧不能得天子真心，却依旧想同皇帝站在一起。”

“侄女感谢太后多年教导，但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余梦鲤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姑娘，只觉得全然痛心。

王仪幼年丧父丧母后，便是自己一手全然照顾。

哪怕自己已是后妃，先帝依旧念她可怜，愿意让她将这个小姑娘一手拉扯大。

皇宫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姑娘爱如命，几乎是所有事情都是一手安排。

而余梦鲤聪明一世，独独在一件事上可谓是极其糊涂。

那便是她让王仪嫁给了自己名义上的儿子温旭。

王仪对他儿子的情根深种被后宫所有后妃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而余梦鲤也是处处记在心上。

所以在温旭当上太子那时，王仪便是真真正正的太子妃。

等到温旭初登大宝之时，王仪便成了真真正正的皇后娘娘。

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后来——

剩下的宫妃有没有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余梦鲤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余梦鲤将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统统记在心上。

她的侄女对她的儿子情根深种，但她的儿子不爱她的侄女。

两人就连相敬如宾的日子都没有过上几天。

再后来？

也不知怎的，或许是自己侄女话实在太多的缘故，导致皇帝极其厌恶。

这种日子过

了几年，因为一个北宁王府的沈惜词让这件事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转机——

如今的“儿子”，对皇后绝对算不得一句爱上，但对皇后起码是心存喜欢。

这便是够了。

有爱意，又有太子在明哲保身，只要皇后不犯大过错，这皇后的位子自然是稳稳坐住。

但偏偏她王仪就犯了一个皇后最大的过错。

是个情种。

情种，便是一个皇后最大的过错。

“你当真要为自己而活？”

现在站在眼前的便是上届摘得花魁的宫斗冠军，也是自己的姑姑。

她在问自己为何要为自己而活。

王仪跪在地上朝前不动，认认真真磕头行礼。

“姑姑，侄女想问的问题在心里藏了许多年，真的不想在藏了。”

她被勾起兴趣点点头。

“有话直说。”

“您为自己活过吗？”

空气凝固的像死了人。

余梦鲤被勾起的那一点点兴趣瞬间收回。

她曾经很短的一段时间里，她为自己活过。

那便是上官姜瑜勾引皇帝的那几年里，她确确切切的放松几年。

每日虽然依旧要忙前朝后宫，可那忙的心中踏实舒服。

那也是她想要的日子。

上官姜瑜……

再次想到这个老敌人，她也只是淡淡一笑，转而回答起王仪的问题。

“哀家从未未自己活过，可哀家生来便是因权力而生。”

……

空气依旧如同死人般沉寂。

“还请姑姑应允。”

她被气笑，却一直不愿说话。

“还请姑姑应允！”

王仪说第二遍时，余梦鲤看向窗边的那把刀。

“自你小时候起，哀家便如同亲生母亲般培养你，爱护你，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今时今日起，哀家才觉得自己错了。”

她讥讽：“我的好侄女，就如同所有人说的那般，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话让王仪心中滴血。

而她也只是作揖磕头，认认真真行跪拜礼。

全程不发一言，也无一言不发。

“既然你这么想做自己，那便去吧。”

“等到天子真心磨灭那刻，别怪哀家就好。”

……

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