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愤懑
书名: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作者:大明小皇孙
第362章 愤懑
高育良看着他,“老百姓茶余饭后会怎么说?哦,孙连城被叫走过,虽然没事吧,可谁知道呢?
曾参杀人,三人成虎,这种话我不用跟你多讲。
谣言这东西,辟一百次都不如头一次传得快。”
孙连城沉着脸,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
这钱是经得起查,可这三天的罪我是实实在在受了;这外头的脏水也是实实在在泼了。”
“所以我说他是恶心你。”
高育良说,“他伤不到你的筋骨,可他要让你难受,让你分心,让你在京州的日子不那么舒坦。
往深了说,他也许还想看看,你这一离开,京州会出什么动静,谁会跳出来,谁会沉下去。”
这话一出,孙连城的瞳孔微微一缩。
“吴雄飞。”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说是他。”
高育良摆了摆手,神色不动,“我只是说,你不在的这三天,京州确实有人开了常委会,确实有人把你的谣言传得满天飞。
至于是谁,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一回事,现在下结论还是太早。”
“我懂。”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火压了回去,“没有证据的话,我不说。”
“你能记住这个就好。”
高育良端起茶杯,发现凉了也没在意,随手搁在一边,
“连城啊,我今天得跟你说几句重话。你别嫌我啰嗦。”
“你说。”
“你如今站得高了。”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沉沉的,“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
你以为这个位子是好坐的?你站在低处的时候,身边全是笑脸;
你往高处走一步,身后的箭就多一支。
你今天经历的这个事,看着是个乌龙,可你别把它不当回事。”
“这是一个信号。”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
“信号?”
“对,信号。
有人在试你,在看你的成色,看你的反应,看你家里到底有没有缝。”
高育良说,“这次是虚惊一场,幸亏张桂兰这笔钱是干净的,幸亏你自己屁股底下也干净。
可你想过没有,万一呢?”
孙连城没吭声。
“万一张桂兰的经济状况真有问题呢?”
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来,“万一这两百万不是拆迁款,是哪个老板借她的户头走的钱呢?
连城,如果是这样,那你今天就不是坐在我对面喝茶了。”
“这些年,我见过的人多了。”
高育良缓缓说道,“多少有本
事的人,工作上挑不出一点毛病,最后栽在哪儿?栽在家里。
自己的手是干净的,可老婆的手不干净,孩子的手不干净,秘书的手不干净。
一个人混名利圈,不是管好自己就完事了。”
“条例写得明明白白。”
高育良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这种人,必须管好配偶、子女,管好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
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纪律,是红线。”
“你应该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高育良往桌子对面凑了凑,“如果你的配偶利用你的职权、你的影响力去收钱。
老板求你办事,你不接,人家绕个弯,找你老婆,钱一送,话一带。
你老婆收了,回头跟你吹枕边风,你办不办?
就算你从头到尾不知情,这叫什么?这叫家风不正,失管失教。”
“怎么处理?”
高育良自问自答,“党纪处分上,警告、记过跑不掉;
组织处理上,诫勉、调整岗位也跑不掉。
这些你听着好像不重对吧?警告嘛,又不坐牢。
可我告诉你,真正要命的不是处分本身。”
“是前途。”
高育良盯着他的眼睛,“这种事一旦查实,不管你有没有参与分赃,
哪怕你一分钱没见着,你的前途基本就毁了。
调离岗位、免职、不再提拔,这是轻的;
严重的直接立案审查。
你想想,一个管不住家里人的人,组织上还敢把更大的担子交给他?”
“我见过一个。”
高育良的语气放缓了,像是在回忆,
“前几年的事,外省的,侯亮平那个级别。
人是真能干,业务一把好手,省里都挂了号的后备。
结果呢?他老婆背着他,收了一个老板五百多万,替人揽工程。
他自己确实不知情,最后也认定了他没受贿。
可怎么着?管束不力,廉政污点,记进档案,免职,安排了个闲职。”
“四十出头,正是干事的年纪,就这么废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我后来见过他一次,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
他跟我说,高老师啊,我冤啊。
我说你冤什么?
你老婆收的钱,你家的日子是不是跟着好过了?你儿子出国留学的钱哪儿来的?他答不上来。”
孙连城听到这儿,后背有点发凉。
“还有更隐蔽的。”
高育良接着说,“有的不直接收钱,叫‘借’。
老板‘借’给你老婆一百
万,不打借条,不提还钱,一借十年。
还有的叫‘投资’,你老婆拿十万块入人家的股,一年分红几百万。
还有儿子开公司,老子把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往儿子公司里送,美其名曰市场化运作。”
“这些花样,名目不一样,骨子里都是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做全乾交易。”
高育良微微摇了摇头说,“为什么老板盯着你家里人?因为你不好围。
你孙连城不抽烟、不喝酒、不进饭局,人家直接找你,门都没有。
可你老婆呢?你儿子呢?人都有软肋,围猎你的人,找的就是你的软肋。”
“我再跟你说一层。”
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行贿的人,从来不是白给钱的。
他今天送出去一百万,明天要的是一千万、一个亿的回报。
他的钱都是冲着你手里握着的东西来的,背后一定附带请托。”
“等事情办了还好说,他攥着你的把柄,你俩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等事情办不成呢?”
高育良冷笑一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证据一交,举报信一递,你收他钱的时候有多风光,进去的时候就有多难看。
多少人就是这么被一步步拖下水的,头一回收点小的,心里不安;
第二回收点大的,习以为常;
到最后,想上岸都上不来了,人家拿这个要挟你,你不干也得干。”
孙连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诚恳。
“老高,你这话,我听进去了。”
“嗯?”
“说真的,这几年我确实太顺了。”
孙连城苦笑了一下,“从光明区区长出来,连升两级,回京州坐了这个位子,进汉东省委常委。
一路坦途,走得我自己都有点飘。
我心里头那点东西我自己清楚,觉得自己本事大,觉得自己稳,觉得那些栽跟头的事落不到我头上。”
“这次的事算是当头给了我一棒子。”
他抬起头,“要不是这一棒子,我还在那儿飘着呢,哪天栽了都不知道怎么栽的。”
“你能这么想,这三天就没白待。”
高育良的脸色缓和了些,“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摔跤,是在平地上摔了还不知道脚下有坑。
你现在知道了坑就在那儿,而且不止一个。”
“话是这么说。”
孙连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牙咬得咯咯响,
“可我这心里头,这口气咽不下去。
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搞的这件事,真让我查出来,有他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