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吴老头不在换人了

里屋比外面暗，一股子旧电子元件特有的味道。。松香、变压器油、老化塑料混合在一起，秦墨白对这种味道熟悉得像自己的汗味。

格局变了，换了个人，就什么都换了。

他先拿起那台红灯收音机，外壳确实碎了一角，但后盖还在，拧开螺丝，翻开后盖，里面是一块七管超外差电路板。

几个中周变压器、双联可变电容、输出变压器。。都在，他拿烙铁尖，随身带着，挨个拨了拨，没松动。

“红灯的，七管，板子没烧。”他自言自语道。

放到一边，拿起牡丹牌，这台外壳完整，但拧开后盖一看。。电路板上有水渍，腐蚀了一片，几个晶体管引脚都绿了，他摇了摇头，放下。

万用表，上海第四电表厂的，外壳变形了，但打开一看，表头没碎，他按下按钮。。表针动了，归零正常，就是档位开关卡了。

“表头能用。”

电度表，单相，220V，打开之后发现电压线圈烧了，但电流线圈和铝盘没问题，转盘还在转。。他拿手拨了拨，顺滑。

“转盘和线圈能拆。”

他在废品堆里又翻了翻，角落里有个破木箱，里面塞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零件，他扒拉开一看。。有货。

一卷漆包铜线，没拆封的，0.15毫米线径，做电感线圈正好。

一个旧变压器，拆开看，硅钢片叠得整齐，初级绕组没断。

还有几个瓷管熔断器，玻璃碎了，但瓷管完好。。做探针的绝缘套管能用。

最让他眼前一亮的是。。一个旧滑线变阻器，二十年前上海教学仪器厂出的，电阻丝断了，但滑线轨道和滑块还在，拆了轨道能当电位器的滑臂用。

他一样一样捡出来，码在帆布包旁边。

中年人探头进来笑道：“找到啥了？”

“红灯收音机一台、万用表一个、电度表一个、滑线变阻器一个、漆包线一卷、瓷管几个、旧变压器一个。”秦墨白报数道，“多少钱？”

中年人走进来，看了看那堆东西，拿起红灯收音机翻了翻。

“收音

机两块，万用表一块五，电度表八毛，变阻器五毛，线跟瓷管跟变压器。。”他想了想，道：“算你一块，总共五块八。”

秦墨白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五块八毛钱，递过去。

“有没有电子管？”他问。

“电子管没有，吴老头在的时候攒了一盒子，他退休带走了。”中年人接过钱道，“不过。。”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旧报纸底下翻出一个纸包，“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电子元件，一个晶体管。。3DG6，两个电容，一个不知道啥牌子的集成电路。。不对，70年代国内没有集成电路商品化。

他拿起来仔细看，是个运算放大器，金属圆壳封装，八根引脚，上面印着“5G23”。

秦墨白心跳漏了一拍。

5G23，上海元件五厂出的，他监测站里用的全是这个，现在县里都买不到了，这玩意儿是去年才量产的，全国能生产的地方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哪来的？”

“吴老头留下的，他说这个金贵，让我别当废铜卖。”中年人挠了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是啥，你要？”

“要，”秦墨白把5G23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内层，道：“这个多少钱？”

“送你了，吴老头说了，你来了就给你留着。”

秦墨白看了他一眼，道：“那不行，该多少多少。”

“真送，吴老头交代的。”中年人摆手，道：“再说这玩意儿我拿去当废铜卖也卖不了几分钱，你用得上就行。”

秦墨白沉默了一秒，把五块八毛钱又数出两毛，放在桌上。

“五块八加两毛，六块整，东西我全拿。”

中年人笑了，道：“行，你这人。”

秦墨白把帆布包装好，背上肩，推着三轮车往外走。

“对了，”他停下来，回头道，“你叫啥？”

“赵德禄，叫我老赵就行。”

“老赵，以后有旧仪器、旧收音机、旧电表、旧电机。。不管坏成啥样，都给我留着，我定期来收。”

“行，你啥

时候来提前说一声？”

“不定，有空就来。”秦墨白跨上三轮车，回头道：“那个5G23替我谢谢吴老头。”

“吴老头搬去他闺女家了，在县城，我给他写信说一声。”

“好。”

秦墨白蹬上车，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出了镇子，身后，赵德禄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看着那个穿补丁棉袄的年轻人消失在戈壁滩的土路上。

帆布包里，5G23安静地躺在最里面，金属壳在布料的包裹下微微发凉，而骑车的人却是在想着，怎么吴老头去了县城，他还不知道呢。

秦墨白骑着三轮车，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他脑子里已经在跑了。。红灯收音机的双联电容拆下来可以做土壤水分传感器的调谐元件。

万用表的表头改一改能当监测站的本地显示，滑线变阻器的轨道拆了做电位器滑臂，省得再等县里调货。

六块钱，买到了二期工程急需的零件，还白捡了一个5G23。

他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在废品堆里翻出金子的、工程师独有的、安静的满足。

。。

深夜，监测站，煤油灯添过油了，火苗稳稳的，有拇指肚那么大，秦墨白坐在桌前，帆布包摊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

5G23运放放在最上面，金属圆壳，八根引脚，在灯光下泛着冷银色，他拿镊子轻轻拨了拨引脚。。没有氧化，没有弯折，吴老头保存得好。

他拿起那块红灯收音机的电路板，七管超外差，拧下固定螺丝，把板子从壳子里取出来。

拿烙铁尖挨个烫开焊点。。双联可变电容、中周变压器、输入变压器、输出变压器，一个一个拆下来，码在桌角。

万用表的表头他翻过来看了，500微安的，跟监测节点上用的型号一样，档位开关卡了，他滴了两滴机油进去，来回拨了十几下，松了。

滑线变阻器的轨道拆出来，黄铜的，滑臂上的碳刷还有七八成新，他拿砂纸轻轻打磨了一下轨道表面，亮了。

漆包线绕在手指上，0.15毫米，刚好做电感线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