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联军
书名: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作者:月咕咕咕咕
第393章 联军
“小月亮——”张隆安的嗓子比平时大了不少,人还在走廊声音就先跑进书房来了。
张泠月在书房写字静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好几天,天空从灰蒙蒙变成了不太干净的蓝。
长沙城里该做的事太多,能做的人太少。
张泠月自认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张隆泽在旁为其研墨,手指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圈。
他研墨的时候不看墨,看着张泠月的手。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的呼吸会停一下,他在等那个呼吸停下的瞬间,等她的笔画走到最难写的那一折。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又回来,又被张隆安的手掌按住了。
“小月亮,东北…沦陷了!”
张泠月停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一滴墨从笔尖滴下来,落在纸上没有落在字迹上洇开成一团不规则的黑色。
纸上的字迹显得格外苍凉。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者,社稷易姓;亡天下者,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东三省丢了,被自己人拱手让出去的。
亡国是当权者的事,但亡天下是每一个人的事。
当仁义没有了,当人开始吃人,当天理人伦都不存在了,那就是亡天下。
东北的土地上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而这,才只是这片土地接下来即将变为人间炼狱的开端。
室内几人沉默良久。张隆泽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墨锭放在砚台边上。
张泠月慢慢搁下笔。
“族人们怎么样?”她问。
张隆安深吸了一口气,从门口走进来在张泠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还好。国外运回来的武器比国军的好,张家人若想留住性命自然有办法全身而退。”
他没有说的是那些武器里有一部分在第一批交火中就消耗掉了。
他不说,张泠月也不问。
“民间自发组织的队伍,战况怎么样?”
“正规军没有抵抗,日本人直接占领了东三省。”
“事变后有人带头组织了民众组建抗联。族人伪装成海归侨胞自发参加,按照你说的带他们去补给点拿了武器。”
“可那群人不过是临时组建的游击队,对上正规军还是差了点…死伤惨重。”
游击队跟正规军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武器不如人,训练不如人,补给不如人,连人数都不如人。
他们在山里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了就跑,跑不了就拼,拼不过就死。
他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可日本人不会因为你能杀两个就不来,他们来了更多,带了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人。
“他们还需要时间发展。”
张泠月当然知道。
东北抗联在东北地区抗击日军侵略、反抗伪满洲国统治历时长达14年,是共产党创建最早、坚持抗日时间最长、条件最为艰苦的一支人民抗日军队。
全国抗战1937年才全面爆发,前6年只有东北在打。
甚至在日后日军并村、封山、断粮道,老百姓不敢接济抗联,根据地越来越小,长期孤立无援。
没有粮草、没有武器、没有后援。
许多战士死时,胃里只有树皮、草根、棉絮,没有一粒粮食。
何其可悲。
张泠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又从笔架上拿了一支干净的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放在桌角。
“告诉族人继续以爱国华侨的名义和联军秘密保持联系。除了固定的资源以外,粮食方面,他们可以自己看着调动分配给抗联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额外向我申请军用物资,他们再利用侨胞身份转移过去补给。”
“小月亮,你知道他们背后的共和组织?”
“知道,太穷了。”
那个组织的人从她知道的年代到她不知道的年代,一直都是穷的。
穷到连饭都吃不上,穷到连子弹都要数着打,穷到伤员没有药、战士没有棉衣、指挥员
没有地图。
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信念。
他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值钱的是命换来的东西。
可如果没有他们,哪里来的共和还有民主呢?
张隆安心想谁站在你面前不是个穷鬼啊。
可是她说那个组织穷,确实是穷。穷到她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他们用好几个月。
张泠月把那封没有封口的信推到桌边,让张隆安收好。
“隆安哥哥,让潜伏在军阀身边的线人动起来吧。”
得让GMD内部再乱一点,争取让党组织多发展一段时间吧。
她不指望那些人能打赢,只希望他们能撑得久一点。
他们撑得越久,日后党和抗联抗联发展的空间就越大。
“还有,族人们一定不能暴露真面目。”
“当然当然,都记着呢!”张隆安摆摆手,把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揣进袖子里。
他要去找张岚山,要把这封信里的安排落实下去。
他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了。
张泠月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方墙壁上的那幅字。
张隆泽将压在纸上的镇纸移开,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按在她肩胛骨内侧的肌肉上。
张泠月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哥哥……”
“嗯。”张隆泽的手从她的后颈移到她的头发上。
他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拢到背后,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着。
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长,垂到腰际。
“小官出来以后,如果他的身体情况稳定,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好不好?”
小官出来以后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在她身后。
等他出来,等他身体稳定……
“好。”
张隆泽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走。
她说好就好,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哥哥想去哪里?”
“都可以。”
对张隆泽而言,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只要她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