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9章 两块玉佩对上了,人就对上了
书名: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作者:清风辰辰
第0869章 两块玉佩对上了,人就对上了
绣艺博览会散场之后,莹莹在黄包车上一直没说话。
齐啸云坐在她旁边,胳膊肘搁在车栏杆上,看她的侧脸。莹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个手帕包,包里是啥他刚才瞄了一眼——半块玉佩,青白色的,断口处磨得溜圆,一看就是常年拿手摩挲的。她攥了一路,指甲盖都攥白了。
“你不问问?”
“问什么?”莹莹没扭头。
“问我看见那块玉的时候为啥愣住。”
“你愣住是应该的。我瞧见那块玉的时候我也愣住了。”莹莹把帕子包打开,那半块玉佩躺在她手心里,断口处刻着半朵莲花,“我这块从小戴到大,我娘说是我爹给的,一对儿,姐妹各一块。我那块刻的是莲花左半边,要是有人拿着右半边对上——”
“刚才那个绣娘掉地上那块,右半边。”齐啸云接了一句,“断口对得上。”
莹莹把帕子重新包好揣进兜里,这才扭头看他。“啸云哥,你说巧不巧?一个来参展的绣娘,跟我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脖子上挂的半块玉跟我这半块能对上。天底下有这种巧事?”
“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莹莹拿手指头绞着帕子边,“但我娘没说过我还有姐妹。我从小问过我娘,我娘说莫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爹出事那年我才两岁,记不住事。”
齐啸云让车夫拐了个弯,把车停在霞飞路一家咖啡馆门口。“先别回去。咱俩捋捋。”
两个人坐进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莹莹要了杯红茶,齐啸云要了杯咖啡。等跑堂的走了,齐啸云把声音压低了:“那个绣娘叫阿贝,从江南来的,在城东一个小绣坊做学徒。我今天让助理查了,绣坊老板说她手艺特别好,针法跟市面上常见的苏绣、湘绣都不一样,说是她养母传的,她养母又是从上一辈传下来的。她住在绣坊后头一间小屋里,养父母在江南乡下,渔民,姓莫。”
“姓莫。”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她养父叫莫老憨。”
莹莹把红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了舌尖。“姓莫的不止我们一家。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
“江南那边姓莫的多了去了,但姓莫又恰好捡了个带玉佩的女娃娃的,你觉得能有多少?”齐啸云把咖啡杯搁下来,“莹莹,我这人做生意做惯了,凡事看概率。你今天看见那个阿贝的脸,那半块玉的断口,再加上她姓莫——这三件事凑一块儿的概率,比我在马路上捡着金条还低。”
莹莹没吭声,低头搅红茶。搅了半天把勺子搁下来:“你想怎么办?”
“先找你娘问问。”
“我娘要是不说呢?”
“那你找我娘。”
齐啸云他娘周氏当年跟林氏是手帕交,莫家出事之后周氏隔三差五让人往贫民窟送东西,逢年过节还接林氏母女去齐家吃饭。齐啸云想的是让他娘侧面打听,比小辈直接问强。
莹莹想了想。“行。但我得先回去跟我娘透个话。要是一下子把人都领过去,我娘受不住。”
“你透话的时候别直说。你娘要是身体不好,你直接问她‘我是不是有个姐妹’她容易出事。”
“我知道。”莹莹站起来拎包,“我先回去。你那边打听着,有信儿了给我打电话——绣坊那老板认识我,你让人递话别让阿贝知道。”
“我知道。”
——莹莹回了家,林氏正在灶台上蒸馒头。她娘这些年身体不行了,手关节肿得跟胡萝卜似的,揉面费劲,但每礼拜还得蒸一锅,说是莹莹爱吃。莹莹进门把包搁下来洗了手,过去帮她娘揉面。
“娘,我今天在博览会上看见个绣娘,手艺特别好。绣的《水乡晨雾》拿了金奖。”
林氏头也没抬。“江南那边来的?”
“嗯。姓莫。”
林氏揉面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揉起来了,但莹莹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江南姓莫的多。”林氏说。
“娘,那个绣娘脖子上挂了半块玉。”
林氏这回彻底停了。两只手插在面里没动,手背上的青筋鼓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什么样的玉?”
“青白色的。我那块是莲花左半边,她那块是右半边。我瞧见她弯腰的时候玉从衣领里滑出来,断口跟我那块差不多。娘,我那块玉我一直揣在身上,我见过断口长什么样。”
林氏把手从面盆
里抽出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拿围裙擦干了,转过身来看着莹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莹莹,你坐下。”
莹莹没坐。“娘,你先跟我说,我是不是有个姐妹?”
林氏走到灶台旁边的碗柜跟前,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从里头摸出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旧得发白,打了个十字结。她把包袱搁在饭桌上解开,里头是一张照片、一个银锁、一封没寄出的信。
照片上是莫隆抱着两个襁褓,一左一右。林氏坐在旁边,脸色苍白,笑得没什么力气。照片背面拿钢笔写了日期,民国十三年,底下写了两个名字——“莫晓莹”“莫晓贝”。
“你有个姐姐。一胎生的,双胎。你叫莹莹,你姐叫贝贝。你爹给起的名,说一个像莹一个像贝,两个凑一块儿就是宝贝。”林氏把照片推到莹莹面前,“莫家出事那天晚上,乳娘抱着贝贝从后门跑了。我等了一夜没见人回来。第二天乳娘回来了,说贝贝丢了,在码头上让人挤散了。我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她说‘太太你打死我吧,孩子真丢了’。后来我托人找了三年,码头上的乞丐窝全找遍了,没找着。”
莹莹把照片拿起来看。照片上的两个襁褓长得一模一样,包被都是同一条料子,绣着相同的缠枝纹。
“娘,乳娘现在在哪儿?”
“在江北。她男人死了之后她就在江北租了间屋子给人缝补衣裳。我每个月让人给她送两块钱过去。当年她丢了贝贝,我没赶她走,也没让她留在跟前。她心里过不去,自己走的。”
“她当年到底怎么丢的贝贝?”
“她说码头上人多,她抱着孩子挤船,背后有人撞了她一下,她手一松孩子就没了。人挤人她找不着方向,在码头上转了三天三夜,后来报了巡捕房。巡捕房说那阵子码头上丢孩子的事多,找回来的少。”
莹莹把照片搁下来。“娘,乳娘说的话你信吗?”
林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当年信了。现在——”她拿手指头摸了摸照片上贝贝的襁褓,“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齐啸云那边动作快。第二天他就去了江北找乳娘。没带莹莹,带了个律师楼里的调查员,假装是查户籍的。乳娘住江北一条破巷子里,门板拿碎木板拼的,屋里一股子霉味。调查员敲开门,递上假证件说“例行查户口”,乳娘让他们进来了。
齐啸云跟在后头进了屋,扫了一圈——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煤球炉子,墙角搁着针线筐和几件没补完的旧衣裳。乳娘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手指头全是冻疮疤。
“大娘贵姓?”
“姓赵。”
“赵大娘,您年轻时在莫家帮过工?”
乳娘脸色变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齐啸云把门关上,从兜里掏出莹莹那半块玉佩的照片搁在桌上。“赵大娘,我不是巡捕房的。我是莫家的故交。这是莹莹的玉佩,您认识吧?”
乳娘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捂住嘴哭了。哭得没声儿,眼泪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我说……我全说……”
乳娘把当年的事倒了个干净。赵坤的心腹找到她,说“莫太太让你把贝贝抱出来,有人接应,你只管抱,别的不用问”。她不肯,那人就拿林氏的命威胁,说“你要是不抱,莫太太明早就得死在牢里”。乳娘没法子,趁乱把贝贝抱出去,到了码头上那人又变卦了,说“孩子给我,你回去就说丢了”。乳娘抱着孩子不肯撒手,那人抢过去搁在码头石阶上,拉着乳娘往巷子里躲。乳娘挣开跑回去找,孩子已经没了。
“我在码头上找了两天,没找着。回去跟太太说丢了,太太打了我一巴掌。我没敢说实话,我怕那人真害太太。”乳娘拿袖子擦脸,“这些年我天天想这事。我每个月领太太那两块钱,心里跟刀割似的。我攒着,一分没花,都在床底下的铁盒里搁着。我想着哪天找着贝贝了,把钱给她。”
齐啸云从乳娘屋里出来的时候天擦黑了。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给莹莹打了个电话。
“莹莹,问清楚了。你姐是让人故意抱走的。那人是赵坤的人。你娘当年被人拿命威胁,乳娘没办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啸云哥,阿贝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她连自己是被收养的都未必全清楚——她养父母跟她说的是‘在码头捡的’。”
“先别跟她
说。我跟我娘商量。”
“你娘那边——”
“我娘今天把照片给我看了。她心里有数了。”莹莹的声音有点闷,“啸云哥,我还有个事想求你。你能不能帮我约阿贝见一面?就我见她,你别来。我想先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行。我让人递话。”
——三天之后,城东绣坊后头那间小屋里,莹莹见到了阿贝。阿贝刚下工,手上还沾着丝线绒,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愣住了。
“你是……那天博览会上那个——”
“我叫莫晓莹。你叫阿贝是吧?”
阿贝点点头,把门让开了。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摊着绣绷子和丝线。墙上挂了两幅绣了一半的帕子,针脚细密齐整。
莹莹在桌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袱。包袱皮解开,照片搁在桌上,玉佩搁在照片旁边。
“阿贝,你看看这张照片。”
阿贝拿起来看。照片上两个襁褓、两个名字。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又翻回来。手指头在照片上摸了一遍,摸到右边那个襁褓的时候停住了。
“这襁褓……跟我养母给我留的那块包被料子一模一样。她说捡着我的时候我裹着条小被子,绣着缠枝纹。被子她收在箱子里,我见过。”
莹莹把玉佩推过去。“你脖子上那块,拿出来对对。”
阿贝从衣领里拽出半块玉。莹莹把她的也拿出来。两块搁一块儿,断口对着断口,严丝合缝。莲花左半边配右半边,拼出一朵完整的花。
阿贝盯着那块玉看了半天,忽然把玉摘下来搁在桌上。“你等会儿。你让我捋捋。”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你是说,我是莫家的闺女?我娘——我是说养母——她是在码头捡的我?”
“当年是有人故意把你抱出去的。抱你的人受人指使,把你搁在码头上就走了。你养母捡着你的时候你裹着被子,被子跟我娘说的对得上,玉佩跟我这半块对得上,名字也对得上——你叫贝贝,我叫莹莹,我娘说莫家生了双胎。”
阿贝一屁股坐到床上。“我养父养母对我挺好。我从来没想过我不是亲生的。”
“他们知道你不是亲生的?”
“知道。我养母说我是在码头捡的,那会儿我刚满月。她跟我养父没孩子,拿我当亲闺女养。我养父去年被人打了,治病要钱,我才来的沪上。”
莹莹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搁在手心里。“阿贝,我娘想见你。你愿不愿意去?”
阿贝没吭声。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背对着莹莹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我养父还在床上躺着。我要是认了亲,我养父养母怎么办?”
“我娘说了,你养父母就是你亲爹娘。莫家认的是你,不是让你不认养父母。”莹莹把玉佩分开,一半递回去,“我娘这些年攒了些钱,不多,先给你养父治病。”
阿贝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我跟你去见你娘。但有个事我得说在前头——我养父母得跟我一块儿去。他们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能撇开他们。”
“行。我娘说了,一块儿来。她炖排骨。”
阿贝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娘炖排骨搁什么?”
“搁干贝。我娘说提鲜。”
“我养母炖排骨搁虾皮。说没虾皮就不鲜。”
莹莹也笑了。“那下回让她俩一块儿炖。看看谁炖得好。”
——那天晚上阿贝跟着莹莹去了贫民窟那间小屋。林氏站在门口等着,看见阿贝走过来的时候手扶着门框,两条腿直打颤。阿贝走到跟前叫了声“娘”,林氏一把搂住,搂得阿贝差点喘不上气。
“贝贝,娘找了你好多年……”
阿贝被她搂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林氏的后背。“娘,你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嘛。”
林氏哭得更凶了。
——齐啸云第二天得到信儿,说人认下来了,姐妹俩抱头哭了一鼻子,林氏把家里剩的半只咸鸡斩了炖了,阿贝吃完了连汤都泡了饭。齐啸云把电话挂了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笑了半天,笑完了给莹莹发了条消息:“你姐跟你长得像不像?”
莹莹回:“像。但她比我黑,比我壮。她划船划的。”
“那挺好。往后家里搬东西有人干了。”
“你想得倒美。我姐是绣娘,手上功夫值钱着呢。搬东西你自个儿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