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记忆的边界

石定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争论，只是看着沙发上的渡鸦，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并不愿意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可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件事恐怕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渡鸦已经复活过一次，这是木马生前告诉他们的情况。

可木马如今也已经战死，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场还有没有其他他们不知道的细节，都无从确认。

石定无法判断，渡鸦是否还有第二次复活的机会。

而且，按照他对典狱长的了解，如果渡鸦真的能够顺利复活，恐怕早就已经有动静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他们就不愿意听见有人亲口说出那个最坏的答案。

石定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韩澈曾经和他说过，他们这些人都有复活时间的限制。

正常情况下，死亡之后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复活。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系统便会进行自动复活。

但这种自动复活是不一样的。

记忆、性格都会发生变化。

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保留原本的记忆，新复活出来的个体更像是重新刷新的一条生命。

这件事，他们这些狱警是经历过的，至今历历在目。

也正因为见过，他才知道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如果渡鸦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复活，等到二十四小时过去，即使沙发上的人重新睁开眼睛，也未必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渡鸦。

至于那些已经牺牲的狱警和囚犯，情况也是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典狱长亲卫队几人，和大锤兵三人状态却截然不同。

金刚、铜牛和铁熊几乎没有把视线从渡鸦身上移开。

他们站得很近，像是生怕错过渡鸦苏醒的任何一个细节。

只要沙发上的人稍微有一点动静，他们就会立刻注意到。

典狱长亲卫队则不同。

石定身后的几个人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沙发方向。

倒不是不关心渡鸦的情况。

恰恰是因为太清楚可能发生什么，所以才不敢一直看。

他们不愿意让自己产生期待。

如果渡鸦真的醒了，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

如果他一直没有动静，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金刚几人。

这几人就在屋子里这么静静的站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也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忽的办公室窗外，一抹亮光缓缓升起，投入了他们的眼中。

石定原本靠在墙边，察觉到光线变化后，下意识抬起头。

天亮了，距离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侧目再次看了眼渡鸦，依旧是那副表情，失去血色和生机的脸。

石定缓缓吸了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渡鸦的沙发前，面对众人开口，“各位，时间快要到了。”

“时间？什么时间？”铁熊眼底血丝密布，一口水都没喝声音有些嘶哑。

“渡鸦死后一天的时间，”石定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超过这个时间，他们，就回不来了。”

石定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全让人无法接受。

大锤兵三人愣了一下，随后勃然大怒，大喝一声

“你放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什么二十四小时？什么回不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说着他猛跨一步，就抓住石定的衣领。

石定身形高大强壮，但这三个大锤兵比之更甚，尤其是铁熊比石定还要壮出一圈。

石定被拽住衣领向上提，但脸上表情不怒也不怯，甚至是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铁熊的眼睛。

亲卫队自然不可能看石定吃亏，林锋第一时间上前，另外几名亲卫也迅速围了过来。

“铁熊，你干什么？”

“把手松开！”

“石定哥说的是事实！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林锋上前几步，伸手就要把铁熊的手掰开。

石定抬起另一只手，示意他们先不要动手。

“都停下。”

林锋几人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听从了石定的安排，暂时没有继续上前。

石定重新看向铁熊。

“你先松开。”

铁熊没有松手，反而又攥紧了一些。

“你把话解释清楚？老大回不来了？那我们等了这么久算什么？”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

“你知道个屁！”

铁熊双眼通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们一直站在这里，一个个什么都不说。现在突然告诉我，时间到了，人就没了？凭什么？他不是有复活的能力吗？他之前明明复活过！”

石定没有反驳，他知道铁熊并不是单纯在闹脾气。

这段时间里，金刚几人一直在等渡鸦醒来。

他们相信渡鸦有能力重新站起来，也相信只要等得足够久，沙发上的人就会像过去一样突然睁开眼睛。

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等渡鸦醒来之后，第一句话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可现在，石定却告诉他们，这个希望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铁熊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石定看着他，缓缓开口：“铁熊，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完整记忆的吗？”

铁熊一愣，思考片刻得不到答案后，“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认真想想。你第一次能够记住潮汐监狱里的事情，第一次记得金刚、铜牛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负责什么，是在什么时候？”

铁熊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

他试着往前想，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一直跟着渡鸦，记得自己负责保护渡鸦，记得很多次战斗和行动，也记得后来认识典狱长之后发生的事情。

可再往前，他却找不到更多清晰的记忆。

像是有一道界限，把他能够回忆的事情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