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雪有心
书名:无敌圣体 作者:列夕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风雪有心
“玉女宫的慕容雪,是不是骗婚之后……又休了你?”
“青云观的文青玉,是不是你的未婚妻?”
“听说你还有一个未婚妻在开元寺,不知是不是真的?”
“她们三人,你最喜欢谁?”
“转眼十年,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
李隐谢绝了桑影的好意。
一株千年灵药,治不好他的身体……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劫,非药石能医。
这个道理,他没办法说出口,却更激起了女人的好奇心。
于山间歇息半个时辰,直到神魂归位,直到确定那山魈所化的妇人真的灰飞烟灭之后,两人才往山下而去。
便是过去了十年,女人依旧想着当年三江诗会,那几个少女在说的那些话。
好不容易跟李隐重逢,怎么能憋得住这口气?
李隐也没想到,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的女人,没有跟自己提及如何在山中遇险,反倒说起了当年之事。
不由得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我都忘了。”
“不可能!”
桑影打了一个哈欠,像是被人束缚太久,心神依旧不宁一般,拉着李隐的衣袖说:“走慢一点,我头晕……”
“好。”李隐淡淡一笑,果然慢了下来,想了想问道,“你这不会落下一个后遗症吧?”
“我哪知道?”
桑影叹了一口气,幽幽一叹,“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到这邪魅之事。”
李隐点了点头:“当年她们三人,都曾以双修之名,吞噬了我的修为……这种事,你经历多了,就会习惯。”
“你……”
桑影扭着望着早生白发的少年,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人便这样不疾不徐,从日出走到日落,从山上走到山下,一路来到一座小镇里,才眉梢稍舒,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经历过少年的痛,根本无法理解李隐当日之痛。
在她看来,自己有过这一次夺舍之痛,便是生不如死,哪里想再去重来一回?
李隐这一刻也算是善解人意,没有再说什么刺激女人的言语,而是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指着天边的落日,淡淡一笑:“你先去洗漱,等你回魂之后,再作理论。”
桑影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
一场突来的吞噬,差一些丢了性命,桑影这一次神魂俱伤。
一连在客栈昏睡了三天,也没有醒来。
好在李隐也不赶时间,每日闲时,要么搬出古琴弹奏一两个时辰,要么捧着一卷圣人宝典,坐在屋檐下翻阅。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可以享受当下一刻。
而在三江城中,却是寒风瑟瑟。
临近年关,城内喧闹集市上,一个脚踏芒鞋、手托铁钵的和尚,于人群中缓缓而行。
街上有艺人喷火,有杂耍的艺人使出浑身解数,博得围观之人的喝彩。
路过的和尚,眼里却看到一个干瘦的少女。
少女瘦得单薄,衣裳褴褛,显然是城中的乞丐。
眼睛睁得极大,怔怔地望着和尚手中的铁钵。
和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于是从铁钵里掏出半块饼,
放在手心,伸手递给少女。
“啊?”
少女却被和尚的举动给惊吓到了,显得惊慌失措,往后退了几步……却一下子撞在身后树上。
痛得她身躯蜷缩,蹲在地上呜咽起来。
和尚一声叹息,又摸出自己的水壶,递到少女的面前,轻声说道:“先喝水,再吃饼。放心,不会有人来跟你抢……”
说完将饼塞在少女手中,又将铁钵放下,然后盘腿坐在距离少女三尺之地,闭目双眼,嘴角微动,开始默诵经文。
几尘成芥子,几芥成草子?
复以几草子,而成于一豆?
饥寒交迫的少女着实饿惨了,眼看和尚盘坐,又见四下无人看她,这才怯生生地看着手里的饼,看了好一会儿。
终于低头啃了一口,又见和尚无动于衷,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了几口饼,又喝了一口水,如此反复……不知不觉中,竟然吃完了一块饼,摸了摸肚子,饿了三天的她,终于吃饱了。
于是,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闭眼念经的和尚,实在想不明白,这家伙不是沿街乞食的吗?为何还要救济于她?
一时间,少女心里充满了费解。
不知不觉,和尚念完一段经文,打算睁眼起身。
却见面前的少女怔怔地望着自己,心里一愣,随后淡淡一笑:“你若没有住处,可来城西的破庙……”
说完拍了拍僧衣上的落雪,拿起铁钵,飘然而去。
少女怔怔地望着和尚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显得干瘦的小手捂着嘴巴,打了个饱嗝,心思在这一刻转了八百遍,仿佛在寻思要不要跟上去。
和尚低头行走于人群之中,像是一片雪花,毫不起眼。
人群里,还有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追着一群人问,不论是商人小贩,还是老人孩童。
不管是妇人,还是已经嫁人的娘子,老人只是遇到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重复口中那个古怪问题。
“要不要请和尚度化你们?”
人群里不乏好事之人,一脸坏笑问道:“老头,我家有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狗,你要不要度化?”
老人闻言眉开眼笑,说道:“我度不了,你可以求庙里的和尚,他能度……”
“度你大爷!”年轻人一脚踹翻老人,老人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
围观之人笑道:“这老头跟那和尚怕是一伙的,两人合起来骗人!”
“就是,我看那和尚也不是什么好人!”
“老头,下雪了,我要是你便躲在那庙里,不要出来自找没趣!”
恰好和尚路过,目睹眼前一幕。
也不说话,只是一手托钵,一边蹲下身来,扶起老人,任由世人哄笑,任由浪子推搡,扶着老人悄然离去。
直到和尚扶着老人离去,一帮好事之人也没有发现,凡老人和尚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一个脚印。
恍若步步生莲,踏雪无痕。
……
回到庙里,和尚生了一堆火。
老人一手攥着和尚的手臂,一手敲打铁钵问道:“你为何不找个大善人,捐些钱财,重修此庙?”
和尚笑道:“心安处便是身安处,我的庙堂不
在此处,何必费神?”
老人怒道:“不修庙堂,你如何度化他们?”
这些日子老人为了替和尚拉生意,不知挨了多少的白眼和谩骂。
老头逢人便说和尚好,奈何和尚只是沿街托钵乞食,根本没有度尽天下众人的宏愿,气得他夜夜难眠,只恨和尚不争气。
如此这般,从春暖花开,到秋雨绵绵,以至眼下大雪纷飞。
日复一日。
暮色中,老人从外踉跄归来,有时懒得跟和尚说话,直接倒在佛像下的草席上闭目就睡。
也不管和尚盖来的被褥,能不能遮住他的手脚,只管呼呼大睡。
和尚端坐佛前,也不管佛台上大佛脸上的金粉已经脱落,恍若面前既无菩提也无佛,只管念经。
他入世间,只是为了看众生,为了修自己的心。
纵然心怀慈悲,却也不是为了度人。
或者说,在和尚看来,眼下他连自己都度不了,何以度人?
春花秋月,夏雪冬。
老人跟和尚在这座荒废破庙里,不知相守了几年的光阴。
有时候,两人直面相对,甚至没有言语交流,每次老人见着和尚,都一脸茫然,将自己带回来的酒肉搁在和尚面前。
和尚依旧只是吃自己乞讨回来的食物。
气得老人指着和尚破口大骂:“杀生,放生,不过是你一念之间!你若心怀菩提,就算是吃肉喝酒也能度化天地万物!”
“反过来,你若心怀恶念,就算日日吃素,夜夜诵经,也会有一日做出十恶不赦之事。”
和尚依旧我行我素,对老人之言,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老头既不是菩萨也不是佛,如何能教自己如何修行?
直到这天夜里,从街上回来的和尚心神疲惫,念经之后,倒头便睡,恍若一梦千年。
可就在和尚陷入沉睡之际,老人望着佛台上的佛爷,曲指拈花,轻轻一弹。
“咚!!”
庙外那口快要倒下的古钟,在夜幕中,在风雪里响彻。
春雷始于天际,响在耳旁。
梦里的和尚打了个激灵,猛然坐起,环顾四周,一脸茫然,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老人,以及佛台上的佛爷。
脸上先是迷茫,然后悲苦,最后渐渐露出一抹释然之意。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在佛前悟道的刹那,老人却在他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你日日救济的那少女,今日被她那可恶的叔叔,卖入了花月楼为奴……如果你是人间佛子,要不要去救她于水火之中?”
和尚闻言,如被雷击!
当下双手合十,抬头见佛,久久无言,最后只剩下一片怅然。
这一刻的老人,却如那行走世间的佛陀,轻声呢喃:“有情皆苦。”
和尚低头,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仿佛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人间疾苦。
喃喃自语道:“我只是来世间修心,见众生,我又不是佛陀,如何救济世人?老头,如果你是神仙,为何你不救那姑娘于水火之中?”
老人摇摇头,喃喃自语:“她是你的劫。”
和尚沉默,一手托钵,一手拈花,如佛台上的佛陀一般,却看着老人问道:“我要如何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