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法国版虎符接头

沈砚按住图纸边缘标注的数字，“这条水路看着比原来的近了不少，之前怎么没选它？”

陈景垣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扔在海图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那是一条废弃了十几年的老水道，虽然能避开八点钟的商船高峰和外围浅滩，可里头的水流湍急，两侧还全是犬牙交错的怪石。”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红线最窄处点了点，“寻常的货船开进去，十有八九得撞底，在那全看掌舵人有没有真本事了。”

沈砚皱了下眉，指尖顺着海图上的暗礁符号划过，这批精密车床主轴和光学镜片娇贵得很，别说撞船搁浅，就是颠簸得厉害些，都有可能磕伤主轴、震裂镜片。

“林振海那边怎么说？他手下的人走得了这条水道吗？”

“九叔和林振海在电话里打了包票。”

陈景垣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吐了口烟。

“林振海为了靠住咱们这棵大树，把西环最老的四个老水鬼全调上了大驳船，这四个人跑了最少三十年走私船，闭着眼都能摸清底下的石头。”

他弹了弹烟灰，指了指海图北侧的船坞，“而且他们半个小时前就卸掉了一半的压舱石，让大驳船的吃水足足减了三尺。”

沈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算了算时间，“能做的咱们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西环那边的水上功夫了。”

傍晚七点，外海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风吹起半人高的浪头，拍在船帮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西环水道的入口，四艘卸了半数压舱石的大驳船排成一列，船头连点光都没有。

林振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外面套着防风的油布水衣，双手扶着一号大驳船的船头栏杆上，海风刮得他脸皮生疼。

他转头冲舵楼里一个满脸褶子的赤脚老头喊道，“阿伯！前头就系鬼门关水道了，我林振海的身家性命，还有潮州商会的前途，全交在你手上了！”

老舵手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双手把住木舵，“后生仔尽管把心放

落肚！我十四岁就在这片石缝里讨食，水底哪块暗礁生了蚝壳我都闭着眼摸得准，扶稳喽！”

老舵手在地板上重重一跺，船尾的柴油机压低了转速，四艘大驳船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头扎进了狭窄的水道。

九叔穿着一身黑布短打，领着四名熟谙水性的好手，分站在船头两侧。

他们手里各握着一根一丈五的老竹篙，竹篙顶端裹着厚厚的棉布，探进翻滚的黑水里，一下接一下地试探着水底礁石的走向。

左侧汉子小臂青筋暴起，顺着竹篙传上来的劲儿，冲舵楼报信，“左前方水深一丈二，暗流往石尖上顶！”

老舵手听见报信，立马抓着木舵往右连打三圈，船身斜切水流，险险避开水底凸起的礁石。

林振海死死抠着木栏，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溻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四艘大船在湍急的暗流里左摇右晃，老舵手们不断修正航向，硬是顺着水道冲出了怪石区，驶向外海的接驳点。

八点整，漆黑的海面上多了一团庞大的黑影。

挂着路易达孚商旗的远洋货轮准时开到了接驳海域，庞大的船身挡住了外海吹来的横风。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把蒙着黑布的手电筒，对着货轮甲板的方向，打出三长两短的灯光信号。

没过两分钟，货轮上同样闪起三长两短的灯光，紧接着，货轮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变淡，螺旋桨的轰鸣声降了下来。

“靠上去！动作快！”

林振海大手一挥，四艘大驳船加速靠拢货轮的背风侧，十几根提前裹好麻布的铁钩甩上货轮船舷，把两边的船身拉紧固定。

货轮甲板边探出几个洋水手的脑袋，一名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的法国大副顺着绳梯滑下驳船。

这人叫罗伊纳・拉文克劳，是皮埃尔的心腹，他一下船就捂着大衣领口，走到九叔面前，用生硬的英语低声问了一句。

“刘先生的菜单准备好了吗？”

九叔没废话，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半截撕成锯齿状的法郎纸

币，递到大副身前。

大副从兜里掏出另外半截纸币，借着遮光手电的微弱亮光往起一拼，断口严丝合缝。

他收起纸币，朝上方甲板挥了挥手，“起吊！轻一点！”

货轮甲板上的水手立刻揭开货舱口的防水布，露出舱内十二个用油毡裹得严严实实的防潮大木箱，箱体外侧全用英文和法文印着“定制温控酒具”的字样。

货轮上的吊机索具用棉麻布缠了三四层，铁钩挂住木箱四角起吊下放时，连点碰撞的轻响都没传出来。

大箱子一落进驳船，随船同行的四名精壮汉子立刻猫腰冲了上去。

四人各托住一角，将沉重的木箱稳稳卡进船舱底部铺了加厚海绵的托架里，随后他们用粗麻绳将木箱牢牢绑在舱内的固定桩上，防止航行时移位。

六口大箱装进一号和二号驳船，另外六口装进后头的两艘，整个装船过程连二十分钟都没用到。

九叔冲着罗伊纳・拉文克劳抱了抱拳，转身一挥手，“解钩！返航！”

返程的时候，为了防止意外损坏货物，四艘大驳船不再走刚才那条惊险的水道，林振海搬出四块免检直通的铁牌，挂在了四艘船的船头最显眼处，随后带着船队直接驶入主航道，顺水全速往西环赶。

船队刚过青洲水域，前方海面上便亮起了两道刺眼的白光，两艘港英水警的巡逻艇正横在航道中间，船头的探照灯交叉扫过海面。

林振海站在船头，手心捏了一把汗，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皮带里的手枪，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两道探照灯在海面上晃了晃，直直打在一号大驳船的船头上，正好照亮了那块黄铜底座、黑底金字的港督府特批免检牌。

巡逻艇甲板上，原本举着铁皮喇叭正准备喊话的洋水警愣了一下，扭头冲着驾驶室喊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两艘水警巡逻艇连广播问询都没开，直接关掉了刺眼的探照灯，方向舵一打，贴着航道边缘让开了水路，任由四艘挂着免检铁牌的大驳船从眼皮子底下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