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十二箱重器到港

林振海望着从船旁驶过的巡逻艇，直到看不清艇上的人影，这才松开后腰的枪柄。

他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船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以前他们潮州商会走私，见了这帮水警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塞黑钱、赔笑脸还得提心吊胆。

如今挂上半山俱乐部的牌子，这帮英国佬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乖乖让路！大老伯这步棋，走的真他娘的对！

晚上九点四十，四艘大驳船关了引擎，借着余速滑入西环北侧的船坞，稳稳靠上了三号货栈的后门水埠。

等在岸上的几十名潮州汉子四下散开，三人一组，把守各处出入口。

九叔跳上栈桥，指挥自家的四名汉子和搬运工搭起宽木板，底下垫上圆滚木，用粗麻绳套住防潮箱，喊着号子，将十二口大箱子推进三号货栈的内仓。

等最后一口箱子跨过门槛，九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林振海。

“林老板，按陈经理立下的规矩，皮埃尔先生的这批温控酒具娇贵，得由我们俱乐部的专业技师开箱验货......”

九叔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边已经备好了热茶，还请林老板带着潮州帮的兄弟们去外头歇歇脚。”

林振海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哪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忌讳。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只求搭上半山这艘大船，可不想因为好奇把小命搭进去。

“九叔讲得啱！规矩我懂，我们留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

林振海二话不说，冲着仓库里的十几个本家苦力一挥手，“都跟我去外院饮茶！大门看好，没有九叔发话，边个都唔准靠近！”

潮州帮的人退得干干净净，林振海还特意帮忙拉上了铁皮大门。

内仓里只剩下九叔和那四名内地来的机械专家。

九叔把里层的门栓插死，转身点了点头。

四名专家围上前，掏出工具，一点点起开上层充作掩护的酒架隔板，随后剥开三层防潮的

油毡纸。

几束手电光照进箱内，软木槽里码放着涂满黄油的高精度车床主轴，旁边的小格里嵌着丝绒包裹的光学镜片。

在场的没人说话，四名专家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精密卡尺、千分尺和折叠好的机械图纸。

四人先查验原厂铅封与防震卡扣，再戴好白手套，用软麂皮擦净主轴待测部位的油膜，拿千分尺测量关键尺寸，对照图纸核验公差，每测完一处就赶紧补涂黄油，镜片则另行迎光检查边缘有无磕损。

过了半个多钟头，领队将最后一枚镜片放回丝绒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转头朝九叔竖了个大拇指。

“九叔，十二箱核心部件全齐了！抽检尺寸都在图纸公差范围内，镜片也没发现磕损！”

九叔肩膀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他搭手帮专家们将隔板复原钉牢，转身抽开门栓打开了铁门。

货栈外的栈桥边，林振海正靠着一根粗木桩喘气，听见铁门响，他立刻迎上去，抓住九叔的胳膊。

“九叔！点样？里头的酒具没有撞坏吧？”

九叔拍了拍林振海的手背，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林老板找来的老舵手确实厉害，箱子里的东西完好无损。”

林振海听见这话，连声叫好，“没有事就好！没有事就好啊！”

他松开抓着九叔的手，往前凑了半步，“九叔，今晚兄弟们可真系拼了命！一会儿给半山报平安，记得帮我在陈经理同刘总厨面前美言两句！”

林振海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九叔。

“刘总厨前两日亲口应承过我，话只要今晚把货平安接进仓，就请我同大老伯上山喝汤，你看……我们家大老伯都在祠堂里换好衣裳等着了......”

另一边，坚尼地道半山俱乐部的一楼办公室里，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灰缸里堆了十几个烟头，陈景垣站在桌前盯着电话，手里的海图都被攥皱了。

沈砚

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身上的厨师服还没换，目光每隔一会就要往墙上的挂钟上扫一回。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

挂钟的黄铜钟摆晃个不停，分针每往前跳一下，屋里的气氛就加重一分。

这批货关系到国内好几个军工大厂的机床改造，要是今晚在海上出了岔子，他们这几个把守香港通道的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十点二十分，电话终于响了。

“叮铃铃——”

陈景垣几乎是扑到桌前，一把抓起听筒按在耳边，手肘将笔筒都给带翻了。

沈砚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身，往前跨了两步来到办公桌前。

“喂！我是陈景垣！”陈景垣的嗓音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传来了九叔带着笑意的声音，“陈经理，皮埃尔先生发来的十二箱红酒，已经全部搬进三号酒窖了，我刚请技师开箱验过，一瓶碎的都没有。”

听见这句暗号，陈景垣握着听筒的手臂晃了一下，一抬头正好撞上沈砚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陈景垣脸上露出了这些天以来最痛快的笑容。

成了！这批部件总算运进来了，国内那几家等着改造机床的厂子有着落了！

电话那头，九叔还在继续往下说，“陈经理，林振海让我转告你和刘总厨，今晚他带着四个老水鬼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现在正眼巴巴地等着刘总厨兑现承诺，带他们家大老伯上山，讨那口头道明骨汤喝。”

陈景垣笑着摇了摇头，把听筒递向旁边的沈砚，“找你的。人家拼命把货接回来了，这顿饭，你可赖不掉。”

沈砚接过听筒，想起后厨还温着的那锅明骨汤，“九叔，货栈那边不能离人，让你手下的弟兄和四位技师在那边轮班值守，我这就准备两个大保温食盒，派专车送去西环犒劳兄弟们。”

“至于林老板，你让他现在去接上大老伯然后跟你一块儿回半山，我这就去后厨揭盖，今晚咱们庆功！”